前言：

1997年春日，北京棋院的长廊中，常常见到一对身影穿梭。那是一位身高约1米78的瘦高男孩，头发略显凌乱，手中常常紧握着棋谱；另一位则是一位气质平和却眼神锐利的女性，落子时动作果断。当时无人料到，这对年龄相差八岁、涉及“师徒”与“师姑”关系的伴侣，会在两年后携手步入婚姻殿堂，更无人预见到，这段关系在围棋界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当年，常昊年仅21岁，已在世界大赛中崭露头角，被誉为“新一代棋王苗子”；而张璇29岁，作为国内女棋手的佼佼者，经历过一段不幸的婚姻，在日中两地奔波，棋局之外，她的心境比同龄人更为沉稳。两人的命运，早在十多年前就已有所交集。

有趣的是，将他们重新拉回同一条轨道的，竟然是一些关于“背行李”的琐事。

一、从“背音响的小孩”到让她心软的男子汉

追溯这段缘分的起点，得回到1986年。那一年，10岁的上海少年常昊首次加入国家少年集训队，还是一个穿着裤脚的孩子。而张璇当时17岁，已成为全国少年赛中知名的高手，被指派为高段手班的陪练。

在一次训练中，她被领队叫去，“和小常下一盘，给他练练”。这局棋结束后，她只记得一件事：这小孩胆子很大，下棋毫不畏惧。常昊则觉得这位“姐姐”的棋风特别冷静，当时甚至没有记住她的名字。对弈结束后，两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节奏，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有过交集。

1989年，年仅21岁的张璇与职业棋手鲁健在福州喜结连理。然而，性格的迥异使得他们的婚姻仅维持了一年便悄然结束。1991年左右，张璇独自前往日本，一方面是为了在棋艺上寻求突破，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摆脱那段让她心力交瘁的婚姻。对于这个二十几岁的女棋手来说，这样的起伏无疑对她的影响深远。

与此同时，常昊在国内棋坛正迅速崛起。1976年7月出生的他，10岁便加入国家少年队，14岁便成为职业初段，棋院里无人不知他是“重点培养对象”，背后有着棋坛第二代领军人物聂卫平的支持。他在棋局上的稳健风格和细腻算路，使他备受期待。

两人的第二次相遇是在1995年夏天的日本。当时，中国队参加比赛，常昊随俞斌等人出征，而张璇作为旅日棋手，到场为国家队助威。

比赛结束后，张璇计划回国，却发现行李超重。在焦急之际，她随口向俞斌求助：“老俞，你能帮我带些东西回棋院吗？”俞斌答应后，常昊也主动提出帮忙，他拿起了一个长方形的大音响。

这段旅程并不轻松，转机、过关，再到从机场到北京棋院，常昊肩膀上的背带已被勒出两道血痕。有人戏谑地问：“小常，你这么卖力？”他只是微笑回应：“答应了的事情，就得做到。”对于那时的张璇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对常昊而言，这个“背音响”的经历却成为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那个在训练局中仅见过一面的“张姐姐”，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回到北京后，张璇暂住在棋院。那段时间，晚上训练结束后，队员们经常聚在一起打牌、聊天，饿了就有人提议吃夜宵。张璇性格直爽，常常自己出去买夜宵，大家围坐一起，气氛轻松。常昊与张璇开始有了更多的近距离接触。

关键的转折发生在1997年。

在这一年，张璇在日本的事务逐渐告一段落，她开始计划更多地回国发展；而常昊在国内外赛场上接连取得成绩，他的信心与压力并行。在棋局上，他们经常成为对手，而棋局之外，他们的交流也逐渐增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常昊发现，自己一天不见张璇，就会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他鼓起勇气，在棋盘边向她表白：“我喜欢你。”

张璇愣住了，过了许久才艰难地回答：“不可能，我比你大八岁，而且我已经结过婚了。”她明确地划清界限：“你是弟弟，我一直把你当作弟弟。”

常昊毫不犹豫地说：“别总把我当作小孩，我已经一米七八了，早就成年了。”那年，他21岁，不再是当年棋盘边那个稚气未脱的小男孩。

这段表白最终以被拒绝告终。张璇开始有意回避常昊，训练结束后就早早回宿舍，不再像以前那样和他一起吃夜宵。常昊也因此迅速消瘦，这让同住的队友都看在眼里。

紧接着是1998年春节。张璇回到福州过年，京都棋院只留有一部公用电话。常昊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去排队，轮到他时，他会拨打张璇家的电话。然而，电话那头经常是沉默半天，然后无话可说就挂断。

那几晚，张璇的父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母亲问她：“是谁打来的？”张璇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出乎她意料的是，父亲说：“如果他真心对你好，年龄小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母亲则更加直接：“如果你心里有他，就别再自己纠结了。”

这段对话触动了张璇内心的结。春节假期过后，她重返棋院，得知常昊发烧卧床。她买了食物，轻轻敲响房门，走进去。常昊看到她，如同孩童般迅速坐起，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张璇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你这样，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

常昊回答道：“为了未来的美好生活，这点压力微不足道。”

自那以后，他们的感情得以稳固。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二、面对恩师与父母的压力，他用棋局一步一步坚守

在旁人眼中，常昊是典型的“优秀学生”。8岁时，在启蒙老师邱百瑞的推荐下，他得以拜见围棋界的“棋圣”——聂卫平。聂卫平在那个时代已是全国知名的围棋高手，在中日擂台赛上力挽狂澜，成为了年轻棋手心中的楷模。

聂卫平接纳了这个上海少年后，对他寄予厚望。在训练中，聂卫平对他严格要求，比赛失利时也会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在这种师徒关系下，常昊与张璇的恋情自然也被视为严肃问题。

当聂卫平得知常昊与张璇交往时，态度明确表示不支持。一方面，他直观地认为两人年龄差距较大，且张璇再婚，常昊正处于事业上升期，认为他们“不合适”；另一方面，作为围棋界的领军人物，他担心队内舆论和媒体的炒作会干扰常昊的状态。

据聂卫平的队友所述，聂卫平曾直接对常昊提出建议：“你应该将主要精力放在棋艺上，感情问题留待日后。”聂卫平虽然语气并不尖锐，但态度却十分坚定。

除了聂卫平的压力，常昊还面临来自父母的考验。在常家父母眼中，常昊是品学兼优的典范，他们对于未来儿媳的期望，多限于“年龄相仿、条件相当”的模式。

当得知常昊的女友比自己大八岁，且离异，还是自己的恩师门下弟子时，两位老人心中充满疑虑。他们通过电话劝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质问常昊：“你是不是一时冲动？”

常昊的回答直截了当：“不是一时的。我和她在一起，有共同语言，目标一致。”

然而，父母并未接受他的解释，反而认为张璇是“误导”了儿子，对她的成见日益加深。双方关系一度陷入僵局。张璇也曾动摇，甚至对常昊说：“要不就算了，你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但常昊坚决回应：“即使以后可以分开，现在也不要因为别人的眼光而放弃。”

最终，支撑他抵挡各种压力的，还是他在棋盘上的成就。1997年前后，常昊将所有业余时间都投入到了训练中。那时，他在国内各项赛事中屡获冠军，赢得了“四连冠”的荣誉，段位也从五段、六段一路攀升至八段，1999年更是达到了九段，进入了职业围棋的顶尖行列。

随着常昊不断夺冠，棋院内部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教练组看得很实际，只要成绩稳定，生活中个人选择的问题就不再受到过多干涉。反对的声音也从公开的批评逐渐转变为私下的议论。

最难以改变的，往往是父母的态度。常昊决定以实际行动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决心。他曾有意减少与张璇在棋院中的公开互动，并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备战世界大赛的准备中。每次出国参赛前，他心中都会权衡一番：如果能获得一个不错的成绩，那么归家时就能更有底气。

1999年2月12日，在北京一家并不豪华的饭店中，常家与张家亲戚，以及几位棋院同事共聚一堂，婚礼简朴而温馨。婚礼上的致辞由常昊的父亲发表，他的一番话颇具深意：“无论外界如何看待，只要他们两人幸福，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慰藉。”

常昊选择低调处理婚礼，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过多的舆论关注，另一方面也是对恩师的尊重。至于恩师是否出席，这里不便过多展开。但可以肯定的是，师徒关系并未因这桩婚事而受到影响。多年后，在农心杯上，聂卫平和常昊依然以“师徒搭档”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这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至于婚后是否受到现实打击，他们的答案体现在未来的棋局之中。

三、世界亚军六次，真正了解他的，是那位九段之家的支持者

进入21世纪，常昊的事业达到巅峰。他的棋风被众多专业棋评家誉为“扎实、冷静、坚韧”。然而，外界看到的只是冠军，却鲜有人关注他输掉的场次、摔倒的次数。

他曾连续六次在世界大赛中获得亚军。对于职业棋手来说，这种滋味颇为苦涩：输掉八强、十六强，虽然痛苦，但至少还能接受。然而，他总是在决赛的门口一步之差，眼睁睁地看着奖杯落入他人之手。

队友们回忆说，“那些年，每次常昊从决赛归来，情绪总是很烦躁，很少开口。”媒体纷纷报道：“又一个千年老二。”舆论的锋利有时甚至超过了棋盘。

回到家的常昊，带着这份郁闷，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自我怀疑。这时候，别人安慰他说“下次会更好”显得那么无力。张璇深知，这种情况下，安慰并不能解决问题。

她的方法首先是对棋局进行分析，然后谈谈心情。她会把对方的布局和常昊的应对一一分析，并和他一起找出关键之处。有时她会直言不讳：“这一步你退缩了，没有按照你平时的锐度下。”有时她也会换个角度：“你现在的稳定性，是别人羡慕的。急于冲一两个冠军，并不值得。”

生活中，他们也调整了彼此的节奏。常昊在棋局中投入太多，张璇就拉着他出去走走。有人看到过他们在小区里散步时讨论某一盘棋，张璇突然停下来对他说：“你总是想着一定要证明自己，心越急越难赢。”

流传较广的一句话是，常昊在接受采访时说的：“下围棋就像是在跟自己对话。”这句话其实是对那段经历的总结——六次亚军并非终点，而是逼着他重新审视自己。

到第七次冲击世界冠军时，他已经有了另一种准备。有报道说，他对身边的人说：“这次如果还不行，就考虑缓一缓。”心态放松后，他将棋风中的“厚而有力”的特点发挥到极致，最终在世界大赛的最高领奖台上站稳。

这些年里，张璇是否继续在赛场上拼搏？答案是肯定的。她早在1997年就升为八段，后来又成为九段女棋手中的代表人物之一。只是到了2010年前后，她逐渐将重心转向家庭和幕后。

2018年，他们共同参加了一项混双公开赛，并荣获亚军。这一幕颇具趣味：当年在国家队训练营里担任陪练的“姐姐”，与当年的“小孩”如今以夫妻身份携手，共同站在领奖台上。此后，张璇基本退居家庭，以“内援”身份支持常昊。

在婚姻生活中，他们并未将生活局限于棋盘。工作之余，两人会共同观影、烹饪、旅行，以更日常的方式缓解职业棋手的压力。孩子的成长轨迹也相对低调，如今已步入大学，在上海攻读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家庭生活节奏稳定。

值得一提的是，常昊步入中年之后，并未选择“功成身退”。自2017年起，他担任中国围棋协会副主席，开始承担更多管理、推广工作。从当年“年少成名”的棋手，转变为推动棋界发展的中坚力量，这一角色转换并不轻松。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他表示：“从10岁拿工资到现在，差不多三十年都在棋盘边。”这种长期浸泡，使他的选择始终与围棋这条路紧密相连。

张璇则更多承担起后援角色。2015年前后，两人共同创办围棋学校，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在青少年培训上。在一些偏远地区的围棋公益课上，也能看到他们为孩子们讲解布局、基本功的身影。

在公开场合，两人并不刻意展示恩爱。但在各种活动照片中，一个细节始终如一：只要两人同时在场，常昊总会略微侧身，为张璇留出空间，让她先坐下，自己再落座。这种多年相处形成的默契，比任何宣言都更具说服力。

四、23年婚姻，回首往事，宛如一盘越下越稳的棋局

截至2023年，常昊47岁，张璇55岁。这一年，他们结婚已满24年。从时间跨度来看，这段婚姻见证了我国围棋三个阶段的变迁：从聂卫平时代的“抗日擂台”，到常昊、李昌镐时代的中韩博弈，再到如今AI与人类共存的新阶段，他们始终坚守在棋盘边。

人们常常会好奇，那对当年不顾外界反对，坚持走到一起的师徒，他们的生活后来如何？从表面上看，他们拥有稳固的家庭，共同的事业，各自取得了成就；而深入观察，可以找到几条主线贯穿始终：

首先，尽管他们结为夫妻，但师徒之间的关系并未因此而中断。聂卫平对常昊的严格要求中，也包含着对他的庇护。2021年1月16日，在农心杯世界围棋团体赛的决赛中，中国队最终击败日本队，赢得了这项三国围棋擂台赛的冠军。报道中提及“聂卫平、常昊师徒击败日本队”，可见他们依旧被视为一体。

其次，他们对于围棋事业的投入，因夫妻档的存在而得到了拓展。常昊以协会副主席的身份，四处奔波、参加会议、组织赛事；张璇则在培训、推广和沙龙活动中频繁露面，用自己的经历指导年轻棋手，特别是女棋手，不仅关注成绩，也注重心态。

再次，当年备受争议的“姐弟恋”，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寻常。年龄相差八岁，在二十多年的婚姻历程中，并未成为矛盾的导火索。相反，他们性格上的差异——他内敛，她干练——反而成为互补。

从外界看来，这段婚姻最具话题性的地方，不再是年龄，而是他们共同度过的那些关键时期：父母的质疑、师长的担忧、公众的议论，以及职业生涯中的起伏。将这些经历比作一盘棋局，开局不利，中盘险象环生，关键时刻敢于抉择，最终局势渐入佳境。

对于围棋爱好者来说，这样的结局虽不浪漫，却十分顺眼。

常昊和张璇并未将自己的故事视为标杆，也鲜少用煽情的语言来描述过去。在他们看来，爱情、婚姻、事业，不过是“这步棋下得是否得当”的问题。只要算得过去，便按照自己的判断继续前行。多年后再看棋盘，无怨无悔，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