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盟对于数据的追踪、审验、鉴证要求非常严格。』
出品|华汽研究院
5月10日,在华汽ESG大讲堂栏目的直播中,华汽研究院院长何芳、华汽研究院ESG专家张述冠,对话商汤绝影CFO张君毅,以及商道纵横管理合伙人、北京公司总经理彭纪来,就奇瑞汽车和岚图汽车在港交所IPO之后发的首份ESG报告,进行了深入解读。
整个对话涉及对两份ESG报告的总体评价、范围3排放数据、气候变化风险情景分析、ESG评级、出海合规等具体议题。由于整体内容篇幅较长,我们将分批发出。
以下对话由华汽研究院院长何芳和华汽研究院ESG专家张述冠共同主持。
新心态、新标准
何芳:ESG对于中国车企出海至关重要,想请教一下两位,欧洲过去一段时间出台了很多与ESG相关的法规,比如欧盟新电池法案、碳边境调节机制等,欧洲是中国车企出海特别重要的市场,欧洲出台的这些与ESG相关的政策法规,有哪些特别值得中国车企关注?
彭纪来:欧洲这两三年出台的相关法令确实比较多,比如“综合法案”,它是将CSRD(企业可持续发展报告指令)、CSDDD(企业可持续尽职调查指令)合到一起,还有“碳边境调节税”等。“综合法案”在欧盟层面上达成了一致,结果就是它的准入门槛更高,这也就意味着中小企业能够得到的豁免会更多一些;第二,它的起始时间,尤其是对于目前还没有进入到欧盟市场或者目前在欧盟市场体量较小的公司来说,它的起始时间会稍晚一些。
虽然整体上都是欧盟,但欧盟也是由20多个成员国组成的,不同的国家,目前基于“综合法案”还没有形成各自的国家法案,所以我们理解“综合法案”是一个最基本的回归底线的法案。单一的国家,可以照搬,也可以高于这个法案。
所以,对于车企或者任何一个中国企业来说,要在欧洲运营或者计划运营,还有时间可以观察,因为各国出台的法案才是更重要的。但是整体来说,欧盟一直以来对于可持续发展议题的关注度都比较高。但凡中国企业达到了标准,不管是在欧盟境内的年收入额,还是员工数量,只要满足了“综合法案”的要求,都应该进行披露。
欧洲人有个特点,一般不会在一些标准或者数据上做相对灵活的处理,他们对于数据的溯源特别在意,所以欧盟推出“综合法案”时提出要有数字化平台,总之欧盟对于数据的追踪、审验、鉴证要求非常严格。
欧洲的消费者普遍要求比较高,这里涉及到的可能是普通的消费者,也有可能是经销商。比如中国家电出海时,也会进入像家乐福这样的连锁超市,这些超市会要求企业提供ESG报告。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企业并不是只与自己或其他中国企业竞争,而是与所有的对手竞争。大家的报告放在一起,孰高孰低一比较就明确了。这对中国企业合规性披露的要求就更高。
另外一点是,企业进入欧洲市场,你的报告不能只是对标港交所的标准,也不单是GRI的标准,虽然GRI是一家总部在荷兰的的机构,还要根据“综合法案”背后的一些内容进行相应的优化和削减。对于中国企业来说,这又是一个新的标准,需要去适应,所以我们需要用新的心态和新的标准去要求自己。
张君毅:你要出海,那就不仅要了解这些新的标准,甚至要对应这些标准建立起组织架构。比如说欧盟的合规要求越来越高,那就需要有专门的合规官直接向CEO汇报,而且要在一些重要的贸易场所,比如巴黎、法兰克福等地设立办事处,对接当地的监管和NGO组织,因为这些都会对整个评分合规有影响。
另外一方面,要投资建设电池护照的数字化平台,还要提前做互相认证的合规测试,这一点是很重要的。最近美国对于中国电子电器设备的一些评估和检测都已经不承认了,这种事情未来大概率也会在欧盟发生,所以前置性进行当地认证,还是有必要尝试去做。
合规既是对企业自身的要求,同时对它的上游供应商也要有这样的要求,尤其是在原材料来源风险比较大,地方合规挑战比较大的情况下,需要对供应链进行评估,转向一些合规的来源。
其实大家也能看到,对于中国企业的合规进行一些绿色责任的诉讼,包括消费者诉讼,现在也慢慢多起来了,那是不是要去购买责任保险?我们对外发布的ESG声明,不仅仅是一个投资者关系的问题,也不是一个市场营销的问题,要经过自己内部法务和第三方双重审核以后才能够对外发布,否则未来就可能成为一个潜在的爆雷点。
现在地缘政治变化比较大,中国企业出口的一些目的地,比如俄罗斯、伊朗、中东等,他们的人权标准与欧盟是有冲突的,如何在这种双轨环境下面建立起相应的机制,这也是中国企业需要考量的。这一点对于欧洲企业可能比较简单,大不了不做俄罗斯、伊朗的生意,但是中国企业不行,所以这方面更要谨慎。

成本负担还是护城河
何芳: 多谢二位,关于出海,有观众提出了两个问题,一是如何用高质量的ESG报告换取海外市场准入更低的融资成本和更高的品牌溢价?君毅总,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张君毅:我觉得这方面还是需要进行相应的投入,投入分几方面,最根本、要求最高的是建立起治理架构,还有整个管理体系也需要投入建设,并不是要花多更多的钱去宣传,而是要将ESG管理内嵌到整体数字化方面的工作。另外刚才也反复提到,企业的ESG报告现在缺乏第三方鉴证,今后第三方鉴证要常态化。
还有就是,在市值管理压力很大的情况下,也要考虑绿色金融,包括一些估值溢价,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纳入到一些指数基金里面,这样可能也间接地进行了市值管理。
在合理的条件下,可以将ESG评级作为品牌溢价的一个卖点。特别是对于奇瑞这样的公司,想在欧洲建立起比较好的声望,甚至产品也实现一定的溢价,我觉得的确可以去尝试。
何芳:第二个问题是一个灵魂拷问,大家都觉得ESG是成本负担,到底怎样才能够将它变成全球化的护城河,而不是成本的负担。请纪来总做一下回答。
彭纪来:大家之所以将ESG当成是一个成本项,主要是因为,不管是节能降耗、应对气候变化,还是合规审查,都需要花钱,而且暂时又看不到它能够直接带来的经济回报。发一份ESG报告,MSCI的评级从一个B提升到三个A,它能够带来的销量提升有多少?如果只是去做这样的计算,那可能确实没有办法看到它的回报。
但是,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企业的ESG做得不好,员工的离职率特别高,那不管是创新研发还是产品质量,可能都会受到影响。
从外部利益相关方来看,ESG原本是一个投资者语言,投资者会特别在意,如果ESG做得好,能够帮助企业引入更多的投资,这给企业带来的好处可能比多卖出10辆车高很多。
从政府监管机构的角度来说,就像在欧盟,ESG报告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得不做的事情,就像企业的财报,如果企业不发ESG报告,本身就不合法。
所以,从整体上来看,ESG的帮助会非常大。如果只是考虑ESG能不能帮我多卖一辆车,能不能让产品的销售价格增加500元,我觉得这就有点狭隘。
另外,在产品的材料端,现在有很多可再生材料,包括循环车的一些概念,二次钢、二次铝,包括一些可再生塑料,现在这方面的很多工艺已经比较成熟了。在法律法规层面,可能还有一些适配的事情。如果这些事情完成了,它本身对于资源的消耗,或者对于再生材料的使用,对于企业自己也能产生降本的作用,这也是有经济回报的,所以我觉得要更加全面综合地做判断。
ESG是一把手工程
张述冠: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对于奇瑞和岚图而言,登陆港交所意味着在ESG管理方面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在这个新的阶段,他们应该怎样去做好ESG,其实这个问题两位专家已经谈了不少,也提出了一些很好的建议,你们现在还有没有需要做一下补充的?
张君毅:我觉得态度很重要,过去我们将ESG当成合规要求,从长远来看,要让ESG真正为企业创造价值,在管理理念上这是一个很重大的区别,尤其是中国车企现在都在经营全球性业务,在地缘政治变化的情况下,ESG会是一个非常大的非贸易壁垒,企业要把它当成与企业战略运营同等重要的事情在日常工作中推进,它不是单独某个部门的事情,而是公司CEO的头号工程。
彭纪来:不管是ESG还是前几年谈的更多的社会责任,可能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新的概念,不管用什么样的称呼,我们认为它是一个正确的事情,正确前面没有任何定语。我们善待员工、关注环境、对消费者负责,这样做在什么时候都是正确的。既然正确,那也就意味着需要长期坚持。
比如碳中和、双碳目标,就不是一、两年可以完成的,我国的乡村振兴也是如此。但凡有生产,就会对环境、社会产生影响,我们可能很难将这种影响完全消除,只能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用科技、技术去降低影响,这也就意味着它是一个持续性的工作,所以长期非常重要。
另外,现在风险是很多的。奇瑞的报告就就做了大量的风险分析。在可预见的未来,风险只会增加而不会降低,对风险的识别非常重要,而ESG就是企业分析外部风险非常有效的一个抓手。
何芳: 感谢两位专家。过去这一年,汽车行业发生了很多与ESG相关的事情,比如产品质量与安全问题,甚至都威胁到生命了,还有加班文化、供应链反腐、企业内部反腐,包括出海,都遇到了很多的问题。
奇瑞和岚图都是很有代表性的企业,恰逢他们在北京车展期间发布了ESG报告。今天我们从岚图和奇瑞聊到整个汽车行业面临的ESG,比如,重披露、轻管理,就是汽车ESG的一个问题。刚才君毅总提到的一点我也非常赞同,ESG一定是CEO一把手工程,只有高度重视ESG才可能把它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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