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老登买酒」事件过后,市场分为两个阵营:老登和小登。
所谓老登,指的是做多恒科、消费等碳基行业,跟不上节奏,说话一套又一套的人;所谓小登,指的是做多存储、光通信等硅基行业,早信早买,账户天天新高的人。
上海天际线、杭州望天际挤满了科技新贵,老登们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一位私募基金经理说,现在的市场像极了2020年的白酒,“2020年跨年夜在KTV借酒消愁,旁边小姐姐看我闷头喝酒,凑过来分享她的酱香科技心得。现在回头看,不过是周期的轮回。”
聊起老登的等待,不少人充满了共情,因为等待是有代价的——排名等不起,客户等不起,上司等不起,绩效考核也等不起,也许还没等来均值的回归,交易权限就先被割让了。
但只要等来了均值回归,不论是花了三年五载,还是哪怕真的踏空,“长期主义的胜利”就依然是拿得出手的宣言,事后分享守得云开的艰辛,难而正确的不易,避讳谈及客户的机会成本,隔绝市场同事的疲惫不堪、渠道销售维护的痛苦,依然可以感动自己,也感动老登同行。
马克·吐温的“历史不会重演,但踏着相同的韵脚”与黑格尔的“人们从历史学到唯一的东西就是什么都学不到”,不论在哪一次周期里都会被搬出来刷屏。
历史确实不会重演,熬了五年都没等来均值回归的老法师们, 等来了伯克希尔哈撒韦在 AI 高潮里拿出 100 亿美元参与了谷歌的定增。
老登常言泡沫
本轮涨得头晕目眩的AI牛市中,也有很多基金经理知行合一地热衷于谈论AI泡沫。
往近了说,5月以来,董宝珍发布8条标题带有“泡沫”的短视频。中欧瑞博吴伟志也发文,每一轮泡沫高潮的剧本都是类似的——“市场热捧周期股,描述周期股景气将长期持续下去,周期性不会再来了,应该用成长股的视角和估值来看待这些公司。”
往远了说,去年11月大空头 Michael Burry发表了价值378美元的文章,讲述了巨额资本开支引发的鬼故事:2002年美国电信产能利用率不足5%,成千上万英里的昂贵光纤网络在地下未被点亮。
同一个月,聊AI泡沫的还有价值派私募大佬夏俊杰,他给了一个更微观的视角:
“我发现最近身边很多朋友在疯狂学习AI的知识,算力的知识,存储的知识等等……我始终觉得人生的一大遗憾就是,在应该努力的时候选择了放弃,而在应该放弃的时候又选择了努力……激进策略的超额大概率接近尾声了。”
不幸的是,后来的市场再次以加速,对价值大佬进行猛烈的回击:你如果没有站在光里,就是光站在那里。
经历过周期的老法师明白,市场顶和底都是走出来的,猜测容易打脸。但泡沫不一样,它是一个暧昧的区间。好比去年商业周刊圆桌上,李蓓和付鹏的对黄金含糊其辞,只有洪灏把卖点摊在台面上,反而吃了个暗亏。
踏空的基金经理喊泡沫,一来能够作为代销渠道转发客户的维稳材料,二来可以用一种低门槛的方式解释踏空合理性。毕竟只需往2000年、2015年、2021年泡沫里一套,历史教训俯拾皆是。三番五次下来,总能摸到一个顶部,即便不是现在,也会是未来的某一天。
但实际对投资而言,如果踏空不做空,那么喊泡沫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自2022年ChatGPT发布以来,三年多的时间,每一年都可以喊泡沫,但中际旭创从概念炒作到英伟达下800G光模块订单,从1.6T光模块出货到算力租赁涨价,每一波也都有基本面的变化与兑现。
拿旧世界的坐标衡量新世界的公司,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历史可以拿来借鉴,但不该刻舟求剑。有理有据的泡沫论应该就事论事,而不是依样画葫芦。
就如陈李举的例子——2004年有人用传统媒体的PE衡量谷歌,得出“严重高估”;2010 年有人用零售业的PE衡量亚马逊,得出“贵的离谱”。计算在逻辑上没有错误,但参照系错误[1]。
去年11月,黄仁勋回应Michael Burry 的言论,足以看出新旧世界的差别:“互联网泡沫时期铺设的大多数光纤,都是暗光纤;而今天你能找到的每一块GPU,都是点亮的状态。”
任何事物即便是在上升的发展趋势里,都总能找到它的缺陷与不足、它的弊病与危害,谈论这些是必要,但只谈论这些的意义是有限的。就像一个人总能挑出来 A 股不值得投资的毛病,但不妨碍有另一群人长期年化依然能做到 15%以上。
如果说在 A 股市场里找到能够保持业绩的人是一件比批评 A 股更重要的事情,那么在 AI 竞赛里找到能够持续壮大的公司,又何尝不是一件比谈论泡沫更有价值的事情呢?
等待没有代价
科网泡沫时期,法国兴业银行基金经理马利·埃维拉德的故事,常被价值老登拿来PUA客户。因为同时反应了老登坚守的伟大,以及客户半路离场的不成熟。言下之意,跑输亏钱都是因为客户没有陪老登走到最后。
1997年1月至2000年3月,纳斯达克三年上涨了290%,期间埃维拉德拒绝持有任何科技股。这种极端的投资方式,导致了他管理的索根国际业绩连续3年跑输业绩基准(MSCI全球指数),管理规模从60多亿美元缩水为20亿美元。

1999年10月,他的基金被迫卖给了一家小型投行,索根国际更名为第一鹰全球基金。然而交割完成仅过了两个月科网泡沫破灭,然后连续三年埃维拉德战胜市场。
只是这老登逆袭的爽文,并没有打动到我。
学术上通常将1995年网景上市,定义为科网泡沫起点。但1995年-1997年,康宁、思科、高通、英特尔、闪迪等铲子股远没到泡沫阶段。思科在500天内从1000亿美元市值狂飙至5000亿美元,那已经是1998年7月之后的故事了。
1992年巴菲特致股东的信就提到,成长和价值是一体的,成长是价值的组成部分,成长是价值的安全边际。如果1997年就拉黑了所有科技股,那就好比在2024年初就拉黑了光模块,2025年初就拉黑了存储,完全忽视了那时估值合理的高成长公司。
中泰基金田瑀说过,当大家把价值投资和科技投资对立起来时,本身就对价值投资产生了误解。在他眼中,满足长期需求的下限能清晰测算,生意的展业模式足够稳定,企业的护城河可被评估三个前提的科技公司,属于价值投资的范畴,价值投资从来没有行业偏见。
固化的能力圈,注定了埃维拉德在后面移动互联网的浪潮中继续跑输。2008年,埃维拉德淡出一线,以高级顾问身份继续为组合提供建议、传承理念。然而从2013 年到2020年7 月埃维拉德退休,第一鹰全球基金大幅跑输并不算亮眼的MSCI全球指数。

更何况老登等待均值回归有代价,客户的等待回本解套就没代价吗?很多基金经理都羡慕巴菲特的负债端,但标榜价值投资的基金经理,又有多少是先想清楚了自己的负债端结构,再去学习巴菲特的呢?
无可否认价值投资需要时间,但三年乃至五年,对大多数人而言已谈不上短期了。没成绩被换人在哪个行业都算不上代价,德甲冠军教头阿隆索在皇马不过就丢了个西超杯,七个月就被老佛爷扫地出门了。
尾声
相较于许多老登,全球最大的老登巴菲特反而一直在学习,继移动互联网时代买入苹果之后,又在AI时代布局了谷歌。
2025年三季度,伯克希尔首次建仓谷歌。2025年底,巴菲特卸任CEO,退居幕后当顾问,交棒给阿贝尔。在此之后,伯克希尔持续加仓谷歌。6月1日,谷歌母公司Alphabet在美国融资800亿美元,伯克希尔一举认购100亿,使其成为伯克希尔第七大重仓股。
另一名,多次谈论AI泡沫的老登霍华德·马克思建议:“任何人都不应孤注一掷,必须认识到若事态恶化,将面临破产风险。但同样地,也不应完全置身事外,以免错失这一史上重大技术进步所带来的机遇。适度的仓位,辅以甄选和谨慎,似乎是最佳之道。”
海外顶级价值派老登没有固步自封,而是以组合配置的方式积极参与这场AI浪潮。当然,最近也有价值派大佬说,科技全线暴涨的当下,看不到左侧的地方,是逆向投资最黯淡的时刻,还看不到曙光。
2016年一季度,巴菲特建仓苹果时,苹果自Iphone4 发布以来涨了221.85%;去年三季度,巴菲特建仓谷歌时,谷歌自 ChatGPT 发布以来涨了 157.15%,而今年大手笔参与定增时,谷歌则涨了更多。
谁说价值投资一定要左侧等曙光,回头来看,巴菲特右侧买苹果,算不算一次逆向?
从来没有不变的投资范围和投资框架。思危、思退,让一个小登成长为老登,而思变,让巴菲特从老登走向传奇。


[1]我不看 AI公司的估值——一种不纠结、更平静的投资方式——陈李lich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