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张佳儒
一条低俗段子,把上市公司股价干出一字涨停,这你听说过吗?
7月2日,网名为“南京路宝宝总”的用户(安某)发布帖子,声称,中公教育一年内涨不到20倍,就兑现低俗承诺。
该帖在随后的周末迅速发酵,被扭曲解读为“有题材、有利好、有热度”的炒作信号。
到了7月6日周一开盘,中公教育股价一字涨停,次日盘中逼近涨停。对于此等反常景象,深交所与证监会相继出拳,其中证监会已经决定对安某立案调查。
7月8日与9日,中公教育股价连续大跌,最新收盘市值115.9亿元,这场风波暂告一段落。这几天,中公教育跻身A股最热标的,但这波热度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其与昔日荣光的巨大落差。
中公教育是“公考第一股”,巅峰时期市值超2600亿元,被市场追捧为“公考茅”,其创始人李永新一举成为全国教育领域首富,财富超过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
然而,随着收入规模的收缩,债务与退费重压缠身,公司市值大幅缩水。即便经历近日这波荒诞炒作带来的短暂反弹,其近期市值高点也没有突破150亿元。
在主业承压之际,中公教育战略性投入AI业务,但在年报中有关AI业务的表述仅寥寥数语,未详细披露任何实质性进展。昔日“公考茅”,能靠AI上岸吗?

提起教育圈的创业故事,大家熟知的是俞敏洪创办新东方,但李永新的经历其实同样精彩,甚至多了几分大起大落的戏剧性。
李永新1976年出生,199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政治学与行政管理系,获法学学士学位。刚一毕业,李永新就开启了创业历程。
1999年6月,李永新成立了新星伟业公司。当时,央视东方时空某栏目想将李永新树立成大学生毕业即创业的典型。然而仅一个月后,因投资方撤资,李永新创业失败。
随后,李永新又成立了象牙塔信息技术中心,他花了600元在北大附近租了一间“商住两用”的房子,6平方米,月租600元,白天办公,晚上铺上报纸睡觉。
二次创业,李永新有了更多思考,他认为,一定要打造出有自己知识产权的产品,并且能够复制形成规模。
2000年,李永新又成立了中公教育,开始做公务员考试辅导,2002年创办了国内第一个公考门户网站——中公网,还上线了国内第一个公考“远程”辅导课程。
从1999年开始创业到2002年瞄准公考培训方向,李永新的起步期异常艰难,最窘迫的时候,他甚至吃不起1块6毛钱的炒饼。
后来的故事广为人知,2005年,中公教育率先完成全国市场布局;2006年,李永新带领中公教育团队已经成为考生口中的首选品牌。2018年,中公教育借壳亚夏汽车登陆A股,成为“公考第一股”。
上市后,中公教育业绩持续攀升,2020年营收达112.02亿元,同比增长22.08%;归母净利润23.04亿元,同比增长27.70%,市值在当年曾突破2600亿元。在《2021胡润全球富豪榜》上,李永新及其母亲鲁忠芳以1420亿元的财富成为全球教育首富。
巅峰时期,中公教育在全国布局超1600个直营网点,拥有3000余人的专职研发团队、1.8万余人的教师团队,总员工人数超过45000人,稳坐行业龙头位置。
支撑这一庞大版图快速扩张的核心引擎,正是中公教育的“杀手锏”——协议班。该模式是承诺学员若考试不过,可部分退款。2007年,这个模式最早由中公浙江分校推出,此后在全国网点铺开。
国信证券研报显示,中公教育高度依赖协议班,2017年协议班收入占比达72.7%,且2018-2021年持续维持在74%-78%的高位。
协议班的精妙之处,在于资金的时间差。从学员缴费到最终退费之间往往存在数月的空窗期,这笔巨量预收款相当于“免费”借给公司。有了这笔“无息贷款”的助力,中公教育在全国跑马圈地。
这笔资金的规模究竟有多庞大?一组数据可以体会,2021年,中公教育总收款 204.35亿元,总退费153.02亿元。
然而,协议班模式在将中公教育推向2600亿元市值巅峰的同时,也因风险管理不当埋下了债务隐患。

2021年,中公教育迎来业绩分水岭,当年营收69.12亿元,同比下滑38.30%,归母净利润巨亏23.70亿元。对于业绩表现,公司称主要受培训业务收款下滑和退费率快速增长影响。
根据中公教育公告,2021年,公司退费率从上年同期的46.54%增长至68.46%,学员退费153.02亿元,比当年营收两倍还多,较上年的100亿元大幅增长。
对于退费率高增长,中公教育明确提到,与公司推出的协议班高退费班次占比上升有关,招录人数没有明显增加,通过率提升难度加大,导致退费增加。
随着退费潮来袭,债务困境初现端倪。2021年末,公司货币资金及交易性金融资产合计23.17亿元,小于短期借款余额31.53亿元,流动比率为0.34;2022年一季度末,公司流动比率降为0.21。
面对流动比率数据,中公教育承认资金紧张,称董事会深刻反思,在公司上市后,用于购置土地、购置培训场所等长期性资产的支出大幅增长,占用了公司大量流动资金。
此后几年,在学员消费意愿、考试通过难度等影响下,中公教育整体步入收缩调整期。
截至2025年底,公司直营分支机构缩减至816个,较巅峰时期的超1600个减少约一半;授课师资人数3102人,员工总数7302人,与巅峰时期1.8万余名师资、超4.5万名员工的规模相比,均出现大幅下滑。
表现在业绩上,2021年以来,中公教育营收规模持续下滑,2025年的数据是22.37亿元,与2020年112.02亿元的规模差近90亿元。盈利端改善明显,归母净利润从减亏到盈利,其中2024年归母净利润1.84亿元,2025年4889.14万元,同比下滑73.38%。
从收入结构看,2025年,教育培训行业的收入占比97.65%,其中,公务员序列产品贡献最大,占总营收的54.64%;事业单位序列与教师序列分别占比12.80%和6.81%。三大细分产品线收入均下滑。
主业承压的同时,中公教育流动性仍面临不小压力。
年报显示,2025年底,中公教育流动资产2.28亿元,流动负债39.69亿元,流动比率0.057;货币资金及交易性金融资产合计不到8000万元,而短期借款和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超过8亿元。
债务成本也在侵蚀利润,2025年度,中公教育有息负债的利息费用1.32亿元,是归母净利润4880万元的两倍多。
2026年一季度,中公教育营收增长4.31%,归母净利润增长18.33%,增长能否持续有待观察。
在主业承压、债务困境下,中公教育如何突围?
5月5日的业绩说明会上,中公教育表示,AI就业、AI面试、AI再就业业务,目前是公司的战略投入方向,正围绕个人学习、院校教学、企业招聘等多元场景全面布局,持续研发和推出系列AI产品与服务。AI学习机对学生的就业成果已得到有效验证,试点、实践、销售各环节反馈良好。
然而,翻开2025年报,AI一词仅出现几次,比如“库存商品主要为公司基于AI技术自主研发的AI学习机”,2025年6月线上介绍“公司‘AI+就业’项目的推进情况”。公司未详细披露AI相关业务营收、研发投入及业务结构占比等实际进展,未来能否成为公司新增长极还有待关注。
回望过去,在教育领域,俞敏洪抓住直播带货风口,带领新东方转型,实现了业绩与股价上岸。如今,AI浪潮正席卷各大产业,理论上为职业教育提供了降本增效、重塑产品形态的历史机遇。
未来,中公教育能否借助AI复制业绩股价上岸剧本,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