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的股市注定热闹非凡。继长鑫之后,备受关注的宇树科技终于敲锣上市。此前,这个人形机器人第一股以73天的神速,创下了2026年科创板最快过会纪录。不久之后,又以极低的打新中签率,成为股民们心心念念的“大肉签”。
收益今日揭晓。宇树开盘价为1100元/股,照150.80元/股的发行价计算,盘前暴涨629%。换句话说,如果开盘卖出,打新中签的收益达到47万元,超过此前单签收益为35.86万元的联讯仪器。
而相较于机器人的远大前景和宇树的资本版图,更被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有这个IPO的造富能力——宇树是一家极其年轻的公司,包括创始人王兴兴在内,核心技术人员杨知雨、张阳光、陈立等人都是90后,整个技术团队里90后的比例高得惊人。当宇树冲击新的千元股,王兴兴以千亿身家成为90后首富,外界很难不盘算起这批“史上最年轻千万富豪天团”的身价。
文 |饶桐语
编辑 |西打
运营 |歪歪
宇树上市,网友们除了羡慕打新中签的幸运儿,还羡慕宇树的员工们。
原因无它,创始人王兴兴,已然成了互联网上最大方、最敞亮的那个老板——和很多将股票牢牢捏在自己手里的创业者不一样,上市之前,王兴兴豪迈地向员工们释放了大量股权。招股书披露,截至2025年末,宇树员工总数516人,而参与这次战略配售的核心员工有171人,约全公司的三分之一,他们合计最高筹资2.715亿元,按150.80元的发行价计算,对应约180万股,约占本次新发行股份的4.45%,人均最高认购约159万元。

▲ 图 / 《蛮好的人生》
职位越高的人,买得越多。171个掏出真金白银的员工,被分为两个资管计划。其中,面向诸多核心员工的1号资管计划,161人一共凑了2.19个亿,财务总监王枫、董秘傅风华各出700万元,最少的也认购了100万元。包含王兴兴在内的高管团队则走2号资管计划,10个人凑出5300万元,其中,王兴兴本人出资1500万元。
除了这次拿出的股份,王兴兴还计划把自己持有的上海宇翼全部份额,拿出来给未来的员工做股权激励,还明确表示激励对象不含本人,这意味着员工们将得到更多的收益。
换句话说,这家公司三分之一的人,都在同一天摇身一变,成为了账面上的富豪。即便是认购数量最少(100万元)的员工,今天的浮盈也会超过600万。截至发稿,开盘后,宇树股价震荡下跌到最低882元/股,而这趟令人精神紧张的过山车,员工们还需要坐得更久一点。
爽快地分发股权,是王兴兴管理这家公司的重要一环——和员工们共享财富的同时,也要将彼此未来的利益和公司的发展绑定在一起。
事实上,即便今天宇树涨幅惊人,这171人的收益还没那么快进腰包。王兴兴给两份资管计划都规定了限售期。其中,1号资管计划里的锁定期长达12个月;2号资管计划的锁定期更长,为36个月,整整三年之久。锁定期的差别,某种程度上划分出了宇树对不同员工的期待。销售、运营和研发骨干,获得的是更早分享上市收益的机会;而包括王兴兴以及多位高管在内的核心团队,则被要求陪公司走得更久一点。
三年这个数字,或许来自于王兴兴对于未来的预期。不久前,王兴兴和他的机器人登上了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在被全世界瞩目的时刻,王兴兴表现得比想象中更冷静,他说走红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所有人都期待宇树的技术能够实现迅速飞跃,但这无法一蹴而就。他的判断是,要迈过技术拐点,短则两年、长则十年。
时间漫长,只能一起等待,王兴兴的最佳方法就是分钱——这一招的有效性,王兴兴早已验证过。更早之前,为了留下核心团队,从2017年9月起,王兴兴就开始给初代核心员工发售期权,价格则是象征性的1元/注册资本。以当年的价格计算,十年过去,他们手里的股权已然膨胀超过千倍。

▲ 图 / 《企业强人》
当年得到股权的17人名单里,已经有不少人离职,但也成功留下了一些眼熟的名字,比如杨知雨、张阳光、陈立。换句话说,王兴兴亲手打造的这个“史上最年轻千万富豪天团”,并不是从那些成熟大厂空降来的职业经理人,而是陪着王兴兴熬过最难阶段的自己人。
在宇树的发展历程里,他们都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比如杨知雨,就是最先和王兴兴同行的人。他出生于1991年,只比王兴兴小一岁,毕业于浙江大学,学的是机械与自动化。早期,宇树的问题是资金有限,总共不过200万元的天使投资,这两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作为团队核心,共同承担起了宇树早期的各种研发工作。在招股书里,杨知雨的贡献被描述为“从0到1”,是和王兴兴一起主导公司30多项专利研发的技术骨干。
有了足够稳定的技术团队,王兴兴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一名金牌销售。他的名字是陈立,从履历上看,他几乎和王兴兴有着近乎一致的成长途径,同是宁波人,本科都在浙江理工大学,后来又去上海大学读了研究生。从创业开始,王兴兴就知道商业化的重要性,于是,这个最被他信赖的老乡,承担起了和客户沟通的重要工作。在那之后,陈立时常要带着自家的机器狗去各种机器人大会,拉订单的同时,负责给客户答疑、当售后,还要处理不少融资工作,身兼数职。在2号资管名单里,陈立是10个人里唯一一个非技术研发人员,重要性不言而喻。
最后出现的那个关键角色,则补全了宇树的算法能力。他叫张阳光,年纪最小,1993年出生的他,2018年才加入宇树。那一年,宇树正面临着现金流紧缺、近乎发不出工资的困境,但张阳光还是留了下来。而他的工作,也让宇树的机器人不仅有了结构、关节的运动能力,还学会了奔跑、空翻、复杂的舞蹈动作,最终在春晚几分钟里技惊四座。

▲ 宇树的机器人在春晚上的表演。图 / 网络
十年过去,这几个从2016年前后就陆续跟定王兴兴的年轻人,得到了相应的回报。最先加入的杨知雨,成了团队里持股比例仅次于王兴兴的人,他的薪资不算最高,却持有宇树0.49%的股份,如果按照发行价计算,他的身价已经来到2.69亿元的惊人数字。而分别持股0.26%、0.15%的陈立、张阳光,对应身家也达到数千万乃至上亿。
从时间上来看,宇树的核心团队都已经跟随王兴兴多年,清一色内部培养。这让他打磨出了自己的“人才观”,那就是人才要挖掘、也要培养,不是花大量钱、砸无数资源,就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人。如今,这些跟随王兴兴多年的团队成员,又纷纷出现在了宇树上市前的2号资管计划的名单里,和王兴兴开启了新一轮长跑。
愿意给员工们分发股权是一方面,但在做决策的时候,王兴兴依旧希望自己是这家公司绝对的掌舵者。
上市之前,宇树确定了特别表决权机制,简单来说,就是把股份拆分为A类特别表决权股与B类普通股。王兴兴持有的A类股每股拥有10票表决权,其余股份每股仅1票表决权。虽然王兴兴的直接与间接合计持股比例仅为30%左右,但通过特别表决权机制,王兴兴合计掌握公司超过65%的表决权,这意味着牢牢握住股东会的主导权。
在宇树之前,还有很多科技公司采取了AB股的管理模式。最典型的一个例子,来自站在宇树背后的雷军。2018年,小米在港交所上市,那时,港股刚刚修改了要求“同股同权”的规定,小米随之成为第一家拥有超级投票权的企业。两位创始人雷军、林斌,都拥有一股当10票的A类股票。因此,尽管上市之时,雷军只拥有大约30%的股份,但最终的表决权却超过50%,足以把控小米的后续走向,最终的事实也的确如此,雷军始终是小米的灵魂人物。
创始人需要把握全局的思路,很早就留下了蛛丝马迹。十年前,王兴兴在知乎上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一家机器人公司的去留。当时,科技巨头谷歌收购了知名的机器人企业波士顿动力,又在几年之后,因为商业化困难等诸多原因,流传出谷歌将要把这家企业重新出售的消息。对此,王兴兴最大的感悟是,“请慎重考虑把自己辛苦创立的公司出售,即使东家是Google。”在那个时刻,机器人距离投入大范围民用、商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而在此之前,能够支撑一家机器人企业的,不仅有投资者的财力,还有创业者的坚持和情怀。

▲ 十年前,王兴兴在知乎上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图 / 知乎截图
或许是受到前辈们经验教训的启发,直到创业之后的很多年,王兴兴也很少会有彻底放手的时刻。
在一次采访里,他把创业的最大危机总结为“偷懒”。他觉得,作为一家企业的创始人,不能指望着招聘各种高水平人才来解决所有问题,最好的方法是创始人亲自学习、亲自上阵,如果创始人本人能够做好一件事,就不需要再找专人来做了。这也让王兴兴成为了一个更加全面的管理者,他自己做机器人出身,懂研发,会跟研发人员一对一布置任务;他也会关注招聘,会亲自面试、出题,对招人有自己的标准,尤其看重面试者的敏锐程度。
对待钱,更是这样。直到2020年引进财务高管王枫等人进入企业之前,王兴兴自己就是宇树的CFO,掌管着这家企业的资金去向,也成为那个最懂宇树的钱怎么花的人。舍得给员工发钱,并不意味着王兴兴不在意钱,与之相反,他有自己的一套省钱方法论。
不管是宇树的员工,还是宇树的投资人,都对王兴兴有着相似的印象,那就是节约。最常被媒体提及的是他的办公室,没怎么装修,是个到处放着机器元件的实验室。跟投资人见面找不到个落脚的地方,大家会在大堂的空地、一边吹着寒风一边聊。有时候,王兴兴甚至对公司采买的电池都有要求,因为觉得某一款品牌的性价比不够高。
这些不过是最外显的细节。本质上,王兴兴是在意公司的成本管控。为了降低成本,王兴兴做了很多事情。比如,挑选更合适的顾客。在创业早期,宇树的主要客户来自于高校、研究所,而非一些有定制需求的大客户。有时候,销售团队会为了拿到更高额的订单,答应给客户做私人订制,王兴兴甚至还会把对方骂回去,原因是觉得成本太高,这不仅需要前期花大量时间做场景适配,后期还要有工程师长期驻场,不是一笔合算的买卖。相比起来,王兴兴更希望做一些标品,后续量产、交付、运维都更省心。

▲ 图 / 《三千日元的使用方法》
宇树第一台人形机器人的诞生,同样带着“降本增效”的色彩。那是2023年,行业里已经刮起了一股做人形机器人的风潮,但王兴兴依旧觉得,这个行业的商业化场景不够清晰,不想浪费钱,也不想浪费资源,这让他一度不太乐意为此花大力气。再回忆起来,做人形机器人的决定甚至有点“不得已而为之”的味道。一位投资人的回忆是,就算他不这么做,行业的氛围、投资人的钱、员工们的期待,都把王兴兴往前推。
最后拍板要做,王兴兴也有自己的方法。半年之后,宇树科技的第一台1.8米高人形机器人迅速诞生,整个生产过程其实没有投入太多,最主要的全职研发人员一共就3个人,实在缺人了,就从隔壁四足机器人团队里抽调几个人帮忙。
更核心的关节、电机,同样来自于原来的机器狗,因此,很多人调侃宇树的第一个机器人是“狗站起来了”。就连衣服也有省钱的门道——这款机器人没有外壳,而是穿了一件带有海绵内衬的衣服。接受晚点LatePost访谈时,王兴兴解释,这极大提升了机器人的耐摔能力,因为塑料壳一摔就坏了,衣服却可以防冲击、随时换,在王兴兴眼里,这依旧是一笔容易计算的账,“一件衣服才多少钱,做个壳多少钱”。
创始人的态度,传导到整个公司身上,让宇树成了机器人赛道里有名的成本控制狂。36氪曾经盘点过,回望2023年,彼时一圈人形机器人公司里,宇树是唯一赚钱的那个。这家公司会自己做核心零部件,共用各种元器件,以致于王兴兴能够自信地喊出:“不要跟我们比降成本,我们可以继续降低很多。”

▲ 图 / 《节约摇滚》
就像投资者们谈论自己为什么错过泡泡玛特一样,宇树走红之后,同样有很多投资人遗憾、拍断大腿,FOMO情绪大爆发,反思自己为什么错过了宇树。答案惊人地相似,在笃信精英创业的年代,即便毕业于一所211大学,王兴兴的履历在科技创投圈依旧不够出色,他不是那个最被关注的种子选手。
最困难的时刻出现在2018年,宇树需要扩大规模、扩大生产。当时,由于一笔融资迟迟没有到账,宇树的现金流吃紧,王兴兴只好拿出自己的积蓄给员工们发工资。那时,不少投资人见到了窘迫的王兴兴,但对他的项目还是兴趣缺缺。在他们的回忆里,王兴兴的最大特点是务实,背景平平,他会把10分的事情说成4、5分,这意味着讲的故事不够性感,写出的创业书动辄几十页,投资人又觉得没有重点。后来,一度错过宇树的初心资本管理合伙人田江川专门写了一篇文章回溯这些往事,把当年错过王兴兴归咎于“精英主义的傲慢”。

▲ 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图 / 视觉中国
但这几乎就是王兴兴最着急的时刻了。更多时候,不是投资人看不上宇树,而是王兴兴对投资人的钱要求颇高。
比如,他不希望受到资方太多限制。创业起步期,王兴兴去见过一些投资机构,但他们给出的条款过于苛刻,王兴兴觉得自己无法接受。最终,他拿了一笔来自于个人的钱。最吸引王兴兴的是,这笔钱给得很自由,“条款宽泛,打钱的时候都没签协议”。这个投资人叫尹方鸣,给了王兴兴200万元,算是宇树的第一个天使投资人。几年之后,尹方鸣转让了自己的部分老股,成为了宇树的诸多股东里最早套现的那个,200万元的一部分转化为了5800万元的收益,而留在账面的还有上亿元。
直到今天,再聊起自己当年的“拿钱守则”,王兴兴都觉得无比正确和庆幸。这甚至成了他对于诸多年轻创业者的提醒,那就是拿第一笔钱时,一定要把条款谈得尽可能友好,以免以后融资一轮轮增加,机构们总会提出更高的要求。
相比起大开大合的创业,王兴兴对待宇树的态度更像是在做一笔精细的生意。他偶尔会提起自己浙江宁波人的身份,是因为这个地方经商风盛,出生在这个地方,耳濡目染,这让他除了技术男的标签之外,还更加敏感、也懂得观察人性。王兴兴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性格内向,总是容易为各种细节焦虑,有时候,他不过是穿错一件衣服,都会难受很久。而长大了,这种敏感变成了细致,能够帮助他在做生意的道路上尽可能规避风险。
这种谨慎的心态同样出现在面对投资人时。一位投资人在接受投中网访谈时回忆,看合作协议,王兴兴会看得很认真,各种法律、融资条款都要亲自过,所以往往反馈很慢,会反复说“要不算了”。有的投资方出手阔绰,动不动要给王兴兴千万级资金,但王兴兴只会拿彼时需要的几百万,很少会头脑一热。
到现在,王兴兴希望和投资者之间有更亲密的产业联系。如今,再点开宇树的投资者关系图,不少都是宇树的潜在合作伙伴。比如通过金石成长LP间接持股宇树的两家A股上市公司,卧龙电驱和金发科技。前者做电机,后者做轻量化材料,都有条件和宇树实现共同研发和业务合作。而更早期的投资者雷军,则是另一位在2020年就切入机器狗赛道的老朋友。对此,王兴兴觉得是好事,原因是可以互相借资源、借力。
或许正是这种互相扶持的思路,让梁文锋创立的DeepSeek,成了一连串的互联网大厂、知名创投之外,上市前夜最后一个备受关注的宇树投资者。

▲ 图 / 视觉中国
8月6日,宇树IPO战略配售名单公布,DeepSeek获配93.3399万股,以1.41亿元的金额拿下本次IPO中的2.31%发行配售额。而和其它投资者相比,DeepSeek的锁定期更长,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DeepSeek无法抛售自己的股份,相比起短期投资,它更是一种战略合作关系,宇树补齐“大脑”能力,而DeepSeek找到一具可靠的“身体”。
不难看出,未来要走的路,王兴兴比谁都清楚——宇树面临的最大挑战绝不是上市敲钟,而是敲钟之后。
参考资料:
1、宇树融资故事:打破精英主义的傲慢 投中网
2、投资宇树的故事:我的错误、思考和成长 36氪
3、深氪| 千亿IPO,宇树站在山尖上 36氪
4、《扬声》:张扬对话王兴兴 新华社
5、晚点对话王兴兴:只要足够专注,我不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晚点LatePost
6、对话王兴兴:社会对原创技术的耐心在增加 中国新闻周刊
7、对话王兴兴:做机器人的第十六年,我看到了黎明的光 上海证券报
8、200亿身家,王兴兴告别王兴兴 无冕财经
9、跟着王兴兴,宇树科技三名90后财务自由 21世纪商业评论
10、宇树科技610亿估值上市:171名员工豪掷2.7亿跟投,大疆踏空错失37亿 搜狐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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