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菠萝

本文部分内容摘自菠萝科普新书《癌症天敌：免疫治疗的突破与希望》。

一针疫苗，让癌症不复发？

几十年来，这是肿瘤学家一直在追逐的梦想。而现在，这个梦想正在离我们越来越近。

昨天，默沙东与莫德纳联合宣布：一项评估个性化癌症疫苗 V940（intismeran autogene，原名mRNA-4157）联合帕博利珠单抗（K药）治疗黑色素瘤Ⅲ期临床试验，取得了积极的结果。

这项名为INTerpath-001的研究，主要针对已经接受手术、但仍有较高复发风险的IIB-IV期黑色素瘤患者。结果显示，个性化癌症疫苗+PD-1免疫治疗相比单用帕博利珠单抗，在两个重要指标上都取得了统计学显著且具有临床意义的改善：无复发生存期和无远处转移生存期都达到了关键终点。

这是一个里程碑，因为是全球首个在个性化新抗原疗法和 mRNA 癌症治疗领域取得积极结果的Ⅲ期临床研究。

消息发布后，莫德纳股票价格上涨了150%以上！

癌症疫苗这个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概念，正在一步步从实验室走向真正的临床治疗。

癌症疫苗，到底是啥？

疫苗广义分为两种，预防性疫苗（发病前使用）和治疗性疫苗（发病后使用）。

这次成功的“癌症疫苗”，是治疗性疫苗：癌症发生后，用于激活免疫系统攻击癌细胞，控制癌症的生长，或者用于杀死肉眼看不见的癌细胞，防止复发。

想象一下，给一针疫苗，肿瘤就缩小，或者肿瘤就不复发，该是多么美好的世界！

但在过去几十年，很多人尝试，但是效果都不好。

为什么？

随着对癌症多样性的理解，大家发现了线索：每个人的癌症都不一样！

乙肝疫苗对大家都有效，是因为大家的乙肝病毒本质都一样。同一个疫苗，不管用在什么人身上，所激发的免疫反应，都能对抗乙肝病毒。

癌细胞不行。

由于没有俩人的癌细胞是一样的，因此不同患者需要激活不同的免疫反应，才会有效。以往，科学家专注开发广谱疫苗，期待像乙肝疫苗一样，大家都可以用。

事实证明不好使。

必须要根据每个人的肿瘤特点，定制“个性化疫苗”。

而这项技术之所以在过去十年里突然有了明显进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两个领域的突破。

一个是疫苗技术。尤其是新冠疫情推动了mRNA疫苗技术快速发展，让科学家证明了mRNA可以被用来快速、灵活地制造疫苗。

另一个是测序、生物信息学和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过去分析一个人的肿瘤基因突变可能非常困难，如今我们已经能够更加快速地从肿瘤中寻找潜在的新抗原。（扩展阅读：）

于是，个性化癌症疫苗终于从一个看起来很遥远的概念，逐渐走进了临床试验。在昨天消息公布之前，已经有一些早期尝试的患者故事令人印象深刻。

安吉拉的故事

她叫安吉拉（Angela）。

2020年，新冠时期，安吉拉每隔三周都要从家里驱车几十公里，到医院去接受一次疫苗的注射。

这个疫苗很特别，不是为了预防新冠，而是为了预防肿瘤复发。

2019年末，她背后的一颗痣突然变大，开始流血，还非常疼。她第一次去医院皮肤科，医生看了一眼就觉得不乐观，取样去做了病理，结果出来果然是一记暴击：安吉拉得了恶性黑色素瘤，已经是中晚期。

医生说，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安吉拉的肿瘤没有转移到别的器官，所以还可以做手术切除。

坏消息是，即使用当下最好的办法，肿瘤依然有近50%的概率会复发。

“还有什么办法能降低复发风险吗？” 安吉拉非常紧张地问。

“有一个肿瘤疫苗的2期临床试验，你如果愿意可以试试。” 医生回答。

这是一种当时极少人试过的个体化肿瘤疫苗，会根据患者肿瘤的基因突变来订制疫苗，然后手术后和PD-1免疫药物一起联合使用。

安吉拉知道临床试验多数都并不成功，但在了解肿瘤疫苗背后原理后，她和家人一致决定入组。她成为全球最早尝试“PD-1免疫药物+个体化肿瘤疫苗”联合辅助治疗的癌症患者之一。

现在看来，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虽然每次打完疫苗，她都会不舒服1~2天，有时很累，有时长疹子，有时还会发烧，但症状很快会过去。

目前，安吉拉依然一切健康，肿瘤没有任何复发的痕迹。

Ⅱ期之后，Ⅲ期终于来了

当然，安吉拉的故事只是个例，并不能说明一定有效。真正能够证明疗效的，还是大型对照临床试验的数据。安吉拉参加的是Ⅱ期临床研究，后来确实给出了让人振奋的结果,发表在了顶尖的《柳叶刀》杂志上。

157名接受过手术的中晚期黑色素瘤患者参加这项研究，结果显示，比起单用免疫药物那一组，疫苗的加入让复发或死亡风险下降了近50%，近75%的患者两年半都没有复发。

但对于一种全新的治疗方式来说，Ⅱ期研究只是一个开始。真正重要的考验，是更大规模的Ⅲ期临床试验。

而这也正是文章开头这条新闻最值得关注的地方。

Ⅱ期临床研究告诉我们“这个方法可能有效”，而Ⅲ期临床研究则是在更大规模的人群中进一步验证，它能不能真正带来有意义的临床获益。当然，我们现在看到的还只是公司公布的顶线结果，完整数据还需要等待后续医学会议公布，也还需要继续观察长期生存等指标。

因此，现在离“mRNA癌症疫苗上市”还有一点时间，但它应该很近了。治疗性癌症疫苗，尤其是个性化新抗原疫苗，已经跨过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节点。

不只是黑色素瘤，个性化癌症疫苗已经在肺癌、肾癌、胰腺癌、头颈癌等多个癌种中开展研究。有些已经看到令人鼓舞的免疫反应和早期疗效信号，值得期待！

中国的科学家也跟得很紧，公司不少，期待国内能更快开展相关临床研究，早日有产品上市。

新型肿瘤疫苗的研究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重要的科学问题需要回答。

哪一种疫苗技术最好？

哪些患者用了效果好？

如何更好寻找能引起免疫反应的肿瘤突变？AI能提供帮助吗？

除此之外，如果能够上市，和任何新技术一样，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将是费用。因为是个体定制化的疫苗，没法规模化生产，最开始价格肯定不低。

但我相信随着第一个产品上市，技术会持续迭代，成本会下降，而且竞争会越来越多，加上保险的覆盖，经济负担肯定会降低。我们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可及性的问题，肯定会有越来越多人从中获益。

致敬科学，致敬生命！

*本文旨在科普癌症新药背后的科学，不是药物宣传资料，更不是治疗方案推荐。如需获得疾病治疗方案指导，请前往正规医院就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