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强中国出版传媒商报社执行董事(社长)、党委书记、总编辑
2025年的出版业很艰难,这是很多从业者的直观感受。实际情况确实如此,我们面临着外部环境的巨大挑战,也面临着内部调整、应对能力提升的压力。
从外部看,数字阅读的浪潮持续冲击着传统纸质出版的市场份额,用户阅读、购买习惯的快速变迁让实体书店的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线上电子书平台的低价策略和便捷获取方式,进一步分流了潜在的纸质书消费者。同时,新兴的自媒体内容创作形式层出不穷,短视频、播客、知识付费课程等以更碎片化、娱乐化的方式抢占用户注意力,使得传统出版物在内容传播上的竞争力面临严峻考验。此外,全球经济环境的不确定性也影响了大众的文化消费意愿,出版行业作为文化产业的一部分,不可避免地受到整体消费市场低迷的影响,图书销售增长乏力,库存压力逐渐增大。
对内部而言,部分出版社在新媒体时代的品牌建设和读者服务方面意识薄弱,未能与读者建立起紧密的情感连接和互动关系,导致读者黏性不高,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难以形成稳定的用户群体。这些内外部的重重困境,让2025年的出版业倍感压力,也为2026年蒙上了一层迷雾,行业究竟该走向何方,成为每一个出版人不得不深入思考的问题。
转型阵痛:市场秩序的重建
从外部环境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渠道急剧变化的挑战。过去的图书零售市场发生了巨大变化,渠道变革日新月异,我们过去运用娴熟的图书营销方法、推广方式纷纷失灵。单纯依赖传统渠道销售,单纯依赖过去的信息传递方式已不再可行。整个零售市场正处于秩序重建的过程中,出版社直接面向读者提供服务变得日益紧迫。教辅市场变化,让行业也处于阵痛之中,传统的发行方式已然无法继续,如何与教育部门重新建立合作关系或转战零售市场,都充满着不确定性与持续变化。然而,出版社过去既有模式的更新速度跟不上变化的速度,新的业务形态还不够成熟,新的工作机制还未建立。
在这个现象背后更致命的问题是,出版社无法精准对接读者。传统出版业习惯于自己专心致志做内容,通过编辑加工制作印成纸质图书,通过渠道销售到达读者手中。读者过去在书店看书、买书,后来通过媒体推荐买书,再发展到看豆瓣、小红书、抖音短视频推荐买书,出版社始终与读者隔了一层。可以说长期以来,出版社并不清楚自己的读者在哪儿,不知道具体的读者是什么身份、有什么习惯、是否会复购,出版社没有掌握独立完整的读者数据,只是笼统地将读者对象归纳为专业读者、大众读者。而当下信息触达的渠道已经发生了深刻改变,出版社需要做更多的工作去链接读者。
自播、达人合作、做短视频运营,运营小红书、视频号账号,这些已经成为出版社发展的基础设施。而这些能力的培养并非一蹴而就,出版社需要静下心来耐心经营、重新定位。我们要相信,即使面临移动互联网娱乐化、短视频化的挑战,需要阅读、需要思考的绝对人群数量仍是存在的,而且会日渐增多。只要读者有需求,出版业就会永远存在。
在AI和移动互联网时代,出版业的版权成为最珍贵的资源。长久以来,因为纸质图书市场的稳定、快速增长,出版业将自身精力几乎全部聚焦于纸质版权内容的获取和运营上,对纸质之外版权的获取、运营都是零敲碎打,还远未形成规模效应。
在数字化转型不得不面对的当下,很多出版机构的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捉襟见肘,版权不清晰、没有运营能力的现象非常普遍。面对数字资源平台化这一传统发展趋势,出版机构只能被动接受,按流量付费的方式极大挤压了版权的价值。面对出版物被AI科技公司盗用训练语料的挑战,出版业还没有找到适当的应对方式,无法取证、无法维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权益被侵害。这些挑战,也成为市场调整的重要内容。
出版社主动“祛魅”:解决读者信任危机
对出版业来说,还需要面对读者信任危机的问题。长久以来,出版社打造的是一个权威的、教育读者的角色。既然是权威,那就不应该出错,一旦被发现出错,权威的光环就会被瞬间打破。近期,全民挑错潮的出现,让出版社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应该说,作为专业知识生产的把关者,出版社发挥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是整个知识生产环节中必不可少的。编辑职业有点类似于手工制造业者,需要通过自己的知识储备去修订完善作者提交的书稿,是知识生产的合作者。而只要是人工做的事,就难免会出现疏漏。
有人说可以借助AI消灭编校问题,而只有从业者自己知道,这基本上不可能。AI语料库的不可靠,注定无法辨别出全部的文字问题。况且,中国文字博大精深,各种专业知识都有门槛,还得面对各种繁简转换、各种专业术语,AI审校还远未达到代替人工的程度。
出版业的文字处理工作,最终还得靠人工来把好最后一道关口。尤其是古籍整理类这种类似“冷门绝学”的专业技能,跟考古学者、书画修复师大有相似之处,有着极高的门槛。需要强调的是,出版从业者自身具备手工制造业者的特色,这不仅不代表着落后,反而是出版业最大的优势。出版业作为知识的守护者,理当成为AI时代让人尊敬、肃然起敬的角色。
出版业应该以更加积极开放的姿态面对读者,主动让读者了解自身工作的特点,了解编校工作的难点。当然,对没有认真做“三审三校”而出现错误的图书,出版社应该及时召回、回炉重造;而对在政策允许范围内、不超过万分之一的错误标准,应该让更多的读者知晓,得到读者的理解。
出版社应该主动“祛魅”,不能像过去那样,继续扮演板着面孔的权威说教者形象。要主动拥抱读者,让读者参与到出版工作之中来。不仅不仅要邀请读者走进来,而且要让读者参与到具体项目、具体图书的策划、生产过程中来;要针对读者需求策划选题,征求读者对封面设计的意见等。在这点上,出版业应该向小米等互联网企业学习。我们与读者共同的追求,都是希望能够读到优质的图书,让所有人能从知识的传播中获取思想的启迪,都能从中受惠。
静下心来:修复与市场、与读者的关系
面对内外交困的局面,我们需要做的是静下心来,修复我们与市场的关系,修复与读者的关系。出版业要尽快推动自身转型,重新建立渠道变革之后的市场能力,不再被当下的“失控感”困扰。要更加注重与读者的联系,建立完整可靠的读者数据,让自己的服务对象变得触手可及。
对传统出版业来说,转型的阵痛不可避免。这条路注定艰难,但却是正确的选择。
在2026年,我们即将迎来第一个全民阅读活动周,广大读者对优质图书的渴求,对知识的尊崇将会进一步放大。在“十五五”时期,我们要培育更多的优秀文化企业,实施重大文化产业项目带动战略,推动出版业数智化发展、信息化转型,发展新型文化业态……这些都将给出版业的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
2026年已经到来,伴随着新年的曙光,一起将我们的事业发扬光大!
校 对:马 葵
编 辑:林 晨
复 审:张维特
终 审:宋 强
推 荐 阅 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