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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未知、神秘与疑惑之中，仍能心平气和，不急于追寻确凿的事实与理性的答案，这是成就者的特质。”

这是诗人兼医生的约翰・济慈在1817年写下的感悟，而这番话，恰好戳中了当下医学领域的核心症结： 我们始终在追求非黑即白的确定性，却始终活在充满灰度的不确定性里。医学的本质本就与未知相伴，但长久以来的医学文化，却对这份不确定性避之不及，甚至刻意压抑。而这场对 “确定” 的执念，正成为医疗发展、医患关系乃至医生职业发展的隐形桎梏。 接纳并包容不确定性，或许才是当下医学最需要的一场革命。

在临床诊疗的真实场景中，不确定性从来都是常态：医生总要基于不完整的检查数据、有限的医学认知做出决策，患者对治疗的反应千差万别、难以预测，而医疗结局也从非简单的成功或失败。但现实的医学教育与临床实践，却始终被 “找标准答案” 的思维主导。寥寥的症状线索下，要求医师快速给出明确的鉴别诊断；强调将所有体征、检查结果整合为一个确定的解决方案。

有时候，医生们会下意识地掩饰自己的不确定——害怕在患者面前失去“ 专业威信”，担心在同行眼中显得能力不足，于是将这份犹豫藏在心底，用看似笃定的判断掩盖背后的灰度。这份对确定性的过度追求，早已偏离了人文医疗的初心：为了找到一个 “标准答案”，我们简化了临床推理本应具备的迭代性与发展性，将患者鲜活且复杂的病情，硬生生归为一个个冰冷的诊断标签，这与以患者为中心的个性化医疗背道而驰。

而这份对不确定性的零容忍，所带来的 代价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沉重。对医生而言，强行在未知中寻找确定，会 加剧职业压力与心理内耗，导致医生职业倦怠率不断攀升；对患者而言，这种心态极易 引发过度医疗—— 为了追求 100% 的确诊，开具大量不必要的检查，不仅推高了医疗成本，还可能带来假阳性结果、医源性损伤等风险，甚至部分医生会因害怕暴露不确定而向患者隐瞒信息，阻碍医患间的有效沟通；对医疗决策而言，急于敲定确定答案，会 导致决策过程过早定型，让潜意识的假设与无意识的偏见占据主导，大大增加了诊断失误的可能性。

数字时代的到来，更让这份对不确定性的排斥变得愈发明显。当下的医学生习惯了从屏幕中获取经过加工的、标准化的确定信息，追求效率与可预测性，执意要找到每个问题的 “正确答案”，一旦答案无法确定便会心生沮丧。他们花在病床边直面真实临床场景的时间越来越少，也就难以体会医疗现场的灰度与复杂，反而会强化 “确定性触手可及” 的认知 —— 而这，恰恰与 21 世纪医学实践所需的思维视角背道而驰。培养医生对不确定性的包容能力，已然成为当下最迫切的医疗课题。

事实上， 不确定性从来都不是医学的短板，而是其固有属性。想要打破当下的困境，需要一场贯穿医学教育、临床实践、考核评价的全方位文化变革，让包容不确定性成为医疗行业的共识。

在医学教育上，要重构课程体系与教学思维， 摒弃 “唯标准答案论”。将诊断视为一个动态、发展的迭代过程， 用 “诊断假说” 替代绝对的 “确诊结果”，让学生明白医疗判断并非一成不变；教育者要转变提问方式，多问 “如何分析”“为何如此”，少追 “是什么诊断”，通过讨论激发学生对医疗灰度面的思考，鼓励他们保持对未知的好奇心，培养从容面对不确定性的能力。

在临床沟通上，要学会 直面并坦诚地与患者探讨不确定性。主动向患者解释医疗中未知的根源 —— 比如病情描述的主观性、检查手段的局限性、治疗效果的不可预测性等，同时教会医生专业的科学不确定性沟通方法。让患者真正了解医疗的本质，参与到医疗决策的过程中，而非单方面接受 “确定” 的诊断与治疗方案。 将不确定性从 “威胁” 重新定义为医患共同面对、可以克服的挑战，才能缓解双方的焦虑，建立更信任的医患关系。

威廉・奥斯勒的格言早已道破医学的本质： “医学是一门关于不确定性的科学，也是一门关于概率的艺术。” 我们终要明白，在医疗领域中，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不确定性本身。

放下对标准答案的执念，学会接纳、包容并与不确定性共处，不仅是医生职业成长的必修课，更是医疗行业回归人文本质、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当医学不再执着于非黑即白的确定，才能真正回归以患者为中心的初心，在未知的探索中，走出更具温度的医疗之路。

参考文献：

本期译者：李博

本期编辑：李博

本期审校：康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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