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日,国务院食安办、市场监管总局、海关总署联合约谈抖音、淘天、小红书三家平台,剑指跨境电商保健品"优思益"的违规营销问题。距央视曝光不过短短两天,三部门出手之快,释放了清晰的监管信号。但约谈之后,这场追责能走多深、走多远,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问题。
"优思益"事件揭开的,是一条相当成熟的"假洋品牌"运作链条:国内工厂生产,委托营销公司进行"洋品牌化"包装,编造海外研发、认证等虚假背景,花钱购买国际奖项,聘请外籍人士冒充医生和教授做背书,在小红书、抖音等平台大量投放"种草"笔记,邀请明星推广,最后通过保税仓"洗白",伪装成进口产品发货。
据披露,这套打法极为有效——"优思益"一年卖出约260万瓶,其叶黄素产品一度在抖音、天猫销量排名第一。 而在成本结构上,背书、种草和投流费用占到产品销售收入的一半以上,钱没花在产品本身,而是全部砸在了制造信任的幻觉上。
更严重的是,优思益产品无保健食品"蓝帽子"标识,仅为普通食品,却长期违规宣传护眼、补铁等保健功效,涉嫌虚假宣传与超范围营销。这已不是一般的营销过度,而是系统性的欺诈。
事件曝光后,抖音、天猫、小红书相继下架相关商品、关停涉事店铺。但"下架退款"只是最低限度的被动响应,远未触及平台应当承担的主体责任。
三部门在约谈中明确要求平台"加强跨境电商企业审核把关""强化在售商品管理"。这一要求背后有制度依据。今年3月20日起施行的《直播电商经营者落实食品安全主体责任监督管理规定》明确规定,平台应当核验商家资质、进口报关单、原产地证明等信息。这意味着,平台在"优思益"长期销售期间是否履行了这一义务,必须有明确交代。
值得注意的是,曾有消费者发现优思益产品疑为国产,向平台询问,得到的回复是"是澳大利亚的品牌,但是在国内生产的" ——平台客服的这一回应,本身就反映出内部审核机制的严重失位。平台并非不知情,而是选择了视而不见。对此,监管部门的约谈应当推动平台拿出可量化、可核查的整改措施,而不是一句"积极配合"带过。
此案还暴露了跨境电商监管中长期存在的一个制度缺口。按现行规定,以跨境电商"网购保税进口"模式入境的保健品,不需要取得国内保健食品的"蓝帽子"注册或备案,仅作为"个人自用物品"监管,只需符合原产国的质量标准即可进口。 这一政策本意是便利真实的跨境消费,却被一些企业当作规避国内保健品审批门槛的工具。"优思益"们正是利用保税仓发货,给国产货贴上"进口"标签,钻了制度的空子。
这一漏洞不堵,"假洋牌"还会以其他名字卷土重来。
目前,杭州市场监管部门已对杭州索象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及两家关联企业立案调查,广东市场监管、海关、公安三部门联合对广州雅拉源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展开现场取证与抽检。 涉事企业已进入司法程序,这是好的开始。
但对消费者而言,最关心的问题还没有答案:260万瓶产品的购买者如何获得赔偿?参与带货的明星主播是否涉及虚假广告责任?平台将面临怎样的行政处罚?
约谈平台,是监管传导压力的第一步。这场治理行动真正的成色,取决于后续能否拿出对造假全链条的穿透式追责,让每一个从中获利的环节都付出代价。保健品市场的信任,正是被这样一次次精心包装的欺骗所侵蚀,重建信任同样需要一次真正彻底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