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如今最棘手的问题,已非存款增长乏力,而是信贷投放遇阻。
客户经理上门推介,利率一降再降,企业负责人却不为所动:暂无融资需求,现有现金流足以维持运转。
与此同时,居民部门正经历着一场静默的资产负债表修复——提前还贷者众多,即便理财收益与房贷利率之间的正利差已微乎其微,人们仍不愿继续承担债务成本。
一边是信贷需求萎缩,一边是居民主动去杠杆,两股力量叠加,最终反映为固定资产投资与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持续走弱。
2026年上半年的数据已然揭晓。
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22.6万亿元,同比萎缩5.7%。单月走势更令人忧心:3月尚有1.6%的正增长,4月急转直下至-9.4%,5月进一步探底至-12.5%,6月虽小幅收窄至-11.2%,但仍深处负值区间。
分领域观之,基础设施投资下降2.4%,制造业投资下降1.2%,而房地产开发投资跌幅高达18.0%。
民间投资在今年上半年下降8.5%——这个曾贡献六成以上GDP、八成就业的主力军,如今已全面转入收缩姿态。
消费端同样难言乐观:上半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24.9万亿元,同比仅增长1.3%。5月一度出现0.6%的负增长,6月勉强回正至1.0%。
按零售业态分,品牌专卖店零售额同比下降8.7%,百货店下降2.1%。汽车市场价格战此起彼伏,销量却未见实质性突破;餐饮收入虽维持正增长,客单价却在下行通道中运行。
消费者并非没有意愿,而是缺乏底气——资产价格缩水、理财收益下行、就业不确定性上升,三重压力之下,预防性储蓄倾向持续强化。
三部门中两者失速,唯有财政支出可担托底之责
宏观经济总需求无非三大构成:居民消费、企业投资、政府支出。当前,居民部门忙于偿债去杠杆,企业部门耽于收缩防风险,二者均无力亦无意扩张需求。
在此格局下,唯一能够主动发力、逆周期调节的主体,唯有政府部门——这不是政策偏好,而是数学上的必然。
问题随之而来:政府支出靠什么支撑?
扩充财政,无外乎税收与举债两条路径。近年来大规模减税降费持续推进,税收收入增长本就承压,继续压减空间已极为有限。要在大体量上实现财政支出扩张,唯一可行的路径便是适度增加国债发行。
那么,我国的举债空间是否充裕呢?
数据最有说服力——截止到2025年末,中国国债余额为41.23万亿元,占GDP的比重仅为29.4%。同期,美国联邦政府负债率超过120%,日本处于220%至230%之间,法国超过115%,英国超过94%,即便以财政审慎著称的德国,也达到了63%以上。
29.4%对120%以上,29.4%对220%以上——差距之大,一目了然。若我国中央负债率从当前的30%左右提升至70%,对应新增国债规模约57万亿元,在国际比较中仍处于安全区间。
这57万亿元的增量空间,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的财政扩张。网友们,举债本身并不可惧,关键在于资金用途。
若举债用于经常性支出、填补制度性窟窿,确实需要审慎;但若用于资产收储、民生改善、就业兜底等能够激活经济循环的领域,则属于投资未来。
目前来看,中国中央政府的资产负债表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最为健康,我们有充分的条件、足够的空间去用好这一政策工具。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钱往何处去?
三大投向:收储托市、民生兜底、就业保障
方向一:收储存量住房,稳定房地产市场基本盘。当前房地产市场的症结,已非单纯的需求不足,而是供给端库存高企与价格预期转弱形成的负向循环。
政府以合理价格收储部分滞销商品房,转为保障性住房、人才公寓或公共租赁住房,既可去化库存、稳定价格预期,又可解决新市民和青年群体的居住问题,还能防范烂尾楼演变为社会风险——一举多得。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项实物资产配置,资金并未凭空消耗,而是转化为可运营、可变现的公共资产。市场流动性一旦恢复,土地财政方能喘息,地方债务风险亦可得到缓释。
方向二:加大民生补贴力度,直补居民消费能力。扩大内需的传统路径,往往聚焦于基建投资和重大项目,资金流向钢筋水泥,看得见、摸得着。
但时至今日,基础设施建设的边际回报率已显著递减。当前真正短缺的,是居民部门的可支配收入与消费信心。
民生补贴应当聚焦何处?南生的观点是:完善社会福利体系为首要目标。其中,更是以农村养老金制度改革、扩大覆盖面为当务之急。
当前,农村居民基础补助月均仅100多元,好点的农村也不过200元出头。在今天的物价水平下,这点收入甚至连基本生活开支都难以覆盖。
反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体系,部分退休人员月养老金逾万元,接近、达到甚至超过两万元的也不在少数——城乡差距多达百倍。这一落差并非个人原因所致,而是制度演进过程中形成的结构性失衡。
一个值得认真讨论的设想是:以三年为周期,将农村基础养老补贴金,逐步提升至每月千元门槛。数亿农村老年人口,每人的养老金增加数百至上千元——这笔钱几乎不会转化为储蓄,而是直接进入消费循环:食品、衣物、药品、日常服务。
经济学最基本的边际消费倾向原理告诉我们:低收入群体获得的每一元收入,消费转化率远高于高收入群体。数亿人的消费潜力一旦激活,对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提振效应将是立竿见影的。
资金从何而来?
一方面依赖财政新增支出(包括举债),另一方面可对过高养老金的结构进行调整——不是削减现有存量,而是冻结过高部分的增长。
月入15000元以上的,年度增幅暂停,现有水平保持不变。每月1.5万元人民币,无论在北京、上海、深圳,还是在县城、乡镇,都足以过上相当宽裕的生活。
再往上增加,边际效用已然极低;而农村老人的最低水平从100多元到1000元,却是从生存到生活的质变——把有限的财政资源,向最需要的人倾斜,这才是社会保障制度应有的温度。
方向三:政府主动创造岗位,破解中年就业困境。
这一领域,市场机制已难以自行修复,必须由政府承担兜底责任。当前劳动力市场上,35岁、40岁已成为事实上的年龄门槛。
企业招聘简章中虽未明文标注,面试环节却往往以“岗位匹配度不足”为由婉拒中年求职者。这并非企业缺乏社会责任感,而是经济下行期的生存理性:
订单萎缩、利润承压,谁还有余力承担额外的用工成本呢?单靠政策呼吁民营企业吸纳中年劳动力,无异于让正在失血的人,为他人输血,效果注定有限。
但中年失业的社会代价极为沉重。一个40岁的劳动者失业,影响远非个人收入中断那么简单。这个年龄段的人,上需赡养年迈父母,下需负担子女教育,中间还有房贷、车贷等刚性支出。
一旦收入归零,整个家庭将从“消费模式”急速切换至“生存模式”,所有非必要消费被剔除,储蓄被耗尽,甚至可能陷入债务危机。稳住一个中年劳动者的就业,就是稳住一个家庭的消费能力和社会预期。
谁来提供这些岗位?政府体系内本身存在大量适合中年人的工作岗位。
政府部门、事业单位、基层社区、公共服务机构——这些领域完全可以拿出较大比例的编制或合同岗位,专项面向40岁以上、具备丰富社会经验和较强责任感的群体。
社区网格管理、行政辅助服务、公共设施维护、后勤保障等岗位,年轻人未必愿意长久从事,中年劳动者却恰恰具备稳定性高、责任心强、经验丰富的独特优势。
有人质疑:财政压力之下,再新增人员开支是否现实?
账要算大账。一个中年劳动者失业在家,政府不仅少收个人所得税,还要支付失业保险金、最低生活保障等转移支出,叠加社会治安、家庭稳定等隐性社会成本,每年财政净流出数以万计。
将他们(包括小编“南生”)安置到合适的岗位上,即便工资水平适中,他重新获得稳定收入后,消费即可恢复,家庭即可稳定,社会矛盾即可化解。
花一份钱,解决一个家庭的生计,换来消费的回暖和社会的安定——这笔投入的乘数效应,远超账面上的工资支出。
三、财政扩张是第一推动力,而非终点
南生注意到,网络上的部分观点对政府举债扩张心存顾虑,担忧财政资金(包括举债资金)投放后未能产生预期效益。但经济运行的逻辑在于:政府的支出,必然转化为企业和居民的收入。
政府收储存量房,开发商获得现金流,方能偿付供应商货款、支付工人薪酬;政府发放养老金补贴,老年人用于消费,商贩获得收入后再进货补库;政府创造就业岗位,劳动者领到工资后偿还房贷、支付学费、增加日常消费……
每一个环节的支出,都是下一个环节的收入,最终又回到财政收入。经济循环的重启,需要外部动力的介入。政府支出正是这台熄火引擎的第一推动力——先推一把,让链条转动起来,后续的循环方能自动加速。
待到企业获得订单、主动扩大生产与招聘,居民收入改善、消费信心回升,政府便可逐步退出,让市场力量接棒主导。
这正是“逆周期调节”的精髓所在:在经济运行低于潜在增速时主动发力,在自我恢复机制启动后有序退出。
当下的中国,无疑是最需要主动作为的时刻。
资金不应闲置,举债不必畏惧。将中央财政的潜力充分释放,把近60万亿元的举债空间转化为收储托市、民生补贴、就业保障的有效支出——这三项举措协同发力,投资有望企稳,消费有望回暖,市场信心有望回归。
是时候了。
政府该花钱了,而且是花大钱——举债也要把钱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