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仅五年的Anthropic,正以一组近乎夸张的数字冲向公开市场。
据《纽约时报》援引知情人士称,参与上市筹备的银行家近日向潜在投资者表示,公司可能募资超过1000亿美元,估值有望达到2万亿美元。若成行,这将一举超越马斯克旗下SpaceX今年6月创下的1.77万亿美元估值与857亿美元IPO纪录(含超额配售权后862亿美元),成为全球历史上规模最大的IPO。
讨论还在早期,最终募资规模和发行价都可能变化。Anthropic预计未来几周公开招股书,并在未来几个月内完成上市交易。公司于今年6月1日已向SEC秘密递交S-1招股书草案,摩根士丹利、高盛和摩根大通担任主承销商。
Anthropic的IPO雄心建立在令人瞠目的营收增速之上。
截至2026年7月底,公司年化营收运行率已突破650亿美元。而2025年底,这一数字仅为约90亿美元,七个月内增长超过七倍。2026年第二季度,Anthropic实现营收116亿美元,较2025年同期的7.87亿美元增长约14倍。据彭博社数据,Anthropic在第二季度首次实现调整后营业利润为正。
更关键的是增长曲线。支持者预计,到2026年底Anthropic年化营收将达到1000亿至1200亿美元。这种增长由外部资金托举:仅在2026年,风险投资基金、主权财富基金和机构投资者就向Anthropic投入了近1000亿美元。
安信证券电子分析师指出:“Anthropic的收入与算力需求直接挂钩,客户用得越多、模型越强,公司赚得越多。”
企业级API是主战场。Anthropic自创立起就聚焦企业客户与API调用,据《金融时报》,2026年2月其G轮融资时企业客户已超500家、每家年支出超100万美元,数周后突破1000家。支付集团Ramp的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6月,34.4%的美国企业为Anthropic付费,已超过OpenAI的32.3%。
相比之下,主要竞争对手OpenAI第二季度营收为67亿美元,增速已明显放缓。Anthropic已从“追赶者”转变为AI商业化的领跑者。在公司治理层面,Anthropic正考虑引入“超级投票权”股份架构,以赋予持股约2%的CEO Dario Amodei及其联合创始人对公司更强的控制权。
在上市竞速中,Anthropic有望抢先OpenAI登陆资本市场。OpenAI CFO Sarah Friar近日在全员大会上确认,公司将上市时间表定在2027年。两家公司均已完成秘密递表,但Anthropic正在把纸面上的领先转化为实质上的先发优势。
然而,在史诗级IPO的光环之下,投资者的质疑同样尖锐。
《财富》杂志提出尖锐质疑:Anthropic 2万亿美元的IPO预期“并没有数字支撑”。据其报道,该公司目前尚未实现任何净利润;按纳斯达克100指数大型公司的常见估值倍数,Anthropic需要实现590亿至790亿美元的年利润才能匹配2万亿估值——而它距离这一目标尚远。作为参照,亚马逊第二季度营收2006亿美元、净利润626亿美元,估值约2.86万亿美元。
据知情人士透露,首席财务官Krishna Rao近期在旧金山与潜在投资者及投行举行的“试探水温”会议中,被反复追问三大核心风险。
第一,定价权与毛利率压力。 Anthropic高管在推介中表示,相信AI模型将持续改进,使其能在竞争对手打价格战时维持高收费。但投资者质疑:随着开源AI模型效能急起直追,Anthropic能否守住价格防线?开源模型公开其运行的计算参数,成本可能远低于Anthropic的产品。据Artificial Analysis,其领先模型使用成本是OpenAI旗舰的2.5倍以上,中国开源替代方案成本仅为其一小部分。
第二,与OpenAI及云巨头的研发与客户争夺战。 在AI模型能力日趋同质化的背景下,客户流失风险与获客成本攀升是投资者关注的核心。
第三,数据中心建设阻力。 这是最紧迫的物理约束。面对美国市场对数据中心日益高涨的反对呼声,投资者已要求Anthropic在招股书中明确列明相关风险因素。数据中心引发的社会不安可能直接导致美国算力建设放缓,而算力正是Anthropic收入增长的核心驱动引擎。若数据中心建设遇阻,训练与服务产能将被直接锁死,营收增速也将随之放缓。
风险清单同样不短:与美区国防部的诉讼(当地国防部曾将其列为供应链风险);6月因当地商务部出口管制短暂下架旗舰模型Fable 5与Mythos 5(限制两周多后解除);据Ramp数据,当前企业AI支出已接近预算上限。
在推进IPO的同时,Anthropic也在为算力自主铺路。
据彭博社报道,Anthropic已聘请Google定制芯片项目创始人Amir Salek,为自研半导体做准备。Salek将加入Anthropic的算力团队,并向James Bradbury汇报。Salek曾负责Google的TPU业务直至2022年,并参与推出了前七代TPU芯片。他离开谷歌后,曾在私募股权机构Cerberus Capital担任高级董事总经理;更早以前,他还在英伟达工作过。
投资者关心的问题之一,是Anthropic能不能拿到足够的芯片、数据中心和能源。请来一位TPU老兵,眼前的芯片不会因此变多,但Anthropic要做自己的芯片,方向已经很清楚。
Anthropic目前从英伟达、Google和亚马逊等多个供应商采购芯片,但近期已释放出建立自有芯片业务的意愿,已开始为相关项目展开招聘。芯片长什么样、由谁代工、什么时候能用,公司都没有公布。相比之下,竞争对手OpenAI已走得更远:与博通共同开发了Jalapeno芯片,并计划今年开始使用。
自研芯片有望帮助公司应对供应短缺,同时根据自身需求定制芯片设计。与其他AI巨头一样,Anthropic正加紧获得足够的数据中心基础设施以支持其发展目标。今年5月,Anthropic宣布使用SpaceX旗下Colossus 1数据中心的全部算力。路透社称,Colossus 1拥有超过22万颗英伟达GPU,SpaceX将在一个月内为Anthropic增加300兆瓦以上容量。Anthropic随后披露,与SpaceX的合作还包括Colossus 2。
公司也在拓宽供应商名单。彭博社此前报道,Anthropic向英国芯片初创公司Fractile下了约2.5亿美元的首批订单,并有意扩大合作;近期又与Riot Platforms和Volta Infra签署数据中心容量协议。
市场的担忧不止于估值。
《大空头》原型人物、投资人格史蒂夫·艾斯曼(Steve Eisman)在CNBC《Fast Money》警告,AI交易的“阿喀琉斯之踵”正是Anthropic与OpenAI——他测算,微软、亚马逊、谷歌、甲骨文等巨头AI相关收入约70%来自这两家公司,云收入占比约25%至35%。一旦来自中国的更便宜开源模型(如月之暗面的Kimi)抢占份额并引发价格战,“我们就麻烦了”。
另一位《大空头》人物迈克尔·伯里(Michael Burry)则已做空包括英伟达在内的一批AI受益股,质疑部分需求来自“循环融资”而非终端用户。
2万亿美元的估值,意味着市场需要为Anthropic的未来增长付出极高溢价。定价权能否守住、开源模型围剿能否抵御、数据中心建设能否跟上算力需求,三大风险将在上市后接受公开市场的持续检验。
这场IPO不仅是Anthropic一家公司的融资,更是整个AI板块的估值试金石。若以1000亿美元募资规模落地,2026年将成为美国IPO市场有史以来融资额最高的一年。
Anthropic正站在“既能增长、又能盈利”的临界点:第二季度首次转正的可比利润、火箭式的营收曲线、抢先的IPO时间表,都让它看起来比对手更稳。但当2万亿美元的估值需要近800亿美元年利润来背书、而中国开源模型正以价格优势逼近时,这场“史上最大IPO”的真正考验,或许不在挂牌那一刻,而在挂牌之后每个季度能否交出匹配神话的财报。
编辑:是说芯语-小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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