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范亮
编辑 | 张帆
新股按开盘价买入,持有一年后是盈利还是亏损?
以2024年至2025年8月19日这一区间A股IPO的公司为例:164只股票,按后复权价格计算,只有53只取得正收益,占比仅约32%。
如果将统计起点拉长至2020年,按照相同口径(开盘价买入)计算,1866家上市公司中,持有一年后取得正收益的比例也仅约30%。
换句话说,按开盘价追入一只新股并持有一年,历史胜率大约只有三成。相比中签后以发行价买入,“炒新”和“打新”虽然面对的是同一只股票,却几乎是两笔风险收益特征完全不同的交易。
2026年8月19日,宇树科技以629%的开盘涨幅,市值一度突破4400亿元。但股价随后便开始持续回调,至今股价已较开盘高点回落超40%。打新中签者依然利润丰厚,但在二级市场首日追高的投资者,大多已经遭遇明显亏损。
如果把观察期限进一步拉长至一年,宇树科技能否成为那少数三成的“幸存者”?
“炒新股”的天然代价
A股素有炒新股的传统,其背后一个重要原因,是IPO发行定价相对审慎,为新股上市后的价格上涨预留了空间,并由此形成较强的赚钱效应和炒作情绪。
海外IPO通常通过企业与投资者之间的市场化博弈完成定价:企业希望获得更高估值,募集更多资金,投资者则会争取更充足的安全边际。
A股IPO定价不同的一点是,其还需要同时兼顾市场承受能力、舆论环境和中小投资者保护等因素,因而发行价格往往更加审慎。
发行价与二级市场预期之间的价差,催生了A股特有的“打新”热潮。大量资金集中申购,使热门新股的中签率常常低至千分之几;未能中签的资金又可能在上市首日集中涌入,进一步推高股价。发行阶段预留的估值空间由此迅速转化为首日交易的高溢价,也埋下了股价短期冲高后回落的“山顶效应”。
这种定价差异,在近期境外市场与A股新股的首日表现中体现得尤为直观。以2026年7月以来上市的新股为例,美股近70家公司中,首日破发比例超过60% (剔除SPAC公司后约50%);港股18家公司中,约39%首日破发;同期上市的A股新股则无一破发。
图:2026年7月以来不同市场首日破发率 资料来源:Wind、36氪整理
从历史经验看,A股新股首日破发并非常态,2021年至2023年是破发相对集中的阶段。2021年,网下打新询价新规落地,重点打击机构“抱团报低价”行为。随着发行定价更加市场化,A股一度出现密集破发,网上打新“必赚”的神话随之被打破,投资者也开始更加审慎地考量公司的基本面和发行估值。
但自2024年以来,IPO发行节奏明显放缓,叠加二级市场活跃度回升,新股供给的稀缺性再次上升。有限的流通盘、集中的市场关注和较强的赚钱效应相互强化,使部分新股在上市首日获得了远高于基本面所能解释的溢价。
发行估值的变化也为这一现象提供了数据支撑。按Wind超额配售后口径统计,2023年A股IPO公司的发行市盈率均值为41.68倍,中位数为34.10倍;2024年均值下降至21.71倍,中位数为19.11倍;2025年均值约为24倍,中位数约为17倍。
发行估值中枢下降,为部分新股预留了更大的上涨空间。当这一空间与新股稀缺、市场情绪和题材热度相互叠加,发行价与上市首日开盘价之间的估值修复,便可能迅速演变为估值透支。
首日非理性上涨形成的估值压力,最终需要通过两条路径消化:一是公司业绩快速增长,以盈利兑现支撑当前估值;二是股价在此后一段时间内回落,重新向基本面靠拢。
此外,部分网下配售投资者的限售期通常约为6个月,其他不属于控股股东、董监高的原始股东,限售期一般在12个月左右。新股上市后的高溢价使这些投资者积累了可观的账面浮盈;随着限售期陆续届满,潜在减持压力随之上升,也会对股价形成进一步制约。
科创板会不一样?
如果分市场观察,不同板块的新股在上市一年后的表现存在明显差异。
按前述口径测算,根据Wind数据,在2024年1月1日至2025年8月19日上市的新股中,以首日开盘价买入并持有一年,主板、创业板和科创板取得正收益的比例分别约为17%、32%和43%,北交所约为46%。
在这一阶段,科创属性较强板块的新股整体表现出更高的股价韧性。
将统计起点进一步延伸至2020年,板块排序却随之发生逆转:
主板新股取得正收益的比例超过40%,科创板和创业板均约为16%。这种变化说明,新股上市后的表现不仅与公司所属板块和行业属性有关,也受到首日定价机制、上市时点和市场风格的共同影响。
制度层面,在2023年全面注册制实施以前,主板新股上市首日存在44%的涨跌幅上限,股价难以通过炒作“一步到位”。市场层面,2020年以来,主板代表的价值、红利和传统行业占据优势,科技成长板块进入估值收缩阶段,估值受到压制。
2024年底以来,人工智能、半导体和机器人等科技板块重新获得估值溢价,近期上市的科技公司也表现得更为坚挺。以近两年的科创板样本为例,23家上市公司中有10家取得正收益,其中5家来自半导体行业。尽管样本数量有限,半导体公司的集中出现仍反映出科技行情对这批新股形成了较强支撑。
整体而言,“硬科技”属性能够提升部分公司在产业景气阶段的成长预期和股价韧性,投资回报最终仍取决于买入估值与业绩兑现速度。即使在科技板块受到追捧的市场环境中,科创板新股按开盘价买入并持有一年的正收益比例也只有约四成。
宇树能逃过“七成魔咒”吗?
根据IDC等机构数据,2025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约1.8万台,市场普遍预计2026年有望进一步增至5万台。
以产业规模衡量,人形机器人正处于新能源汽车2010年至2011年前后的发展阶段。IEA数据显示,2010年和2011年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分别约为1万辆和5万辆。
美国银行预计,到2030年和2035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年出货量有望分别达到120万台和1000万台。这两个数字又分别接近2017年和2022年的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
从出货量增长路径到产业链结构,人形机器人与新能源汽车都呈现出明显的相似性:二者都以精密机械零部件为基础,以电池作为能源支撑,并持续向更高水平的智能化演进。
那么,4000亿元市值在新能源汽车时代是什么概念?
作为整车企业,特斯拉直到2017年才首次突破4000亿元人民币市值,距离其上市接近7年;作为动力电池龙头,宁德时代则在2020年站上4000亿元,距离上市约两年。
宇树科技在上市首日便达到4449亿元市值。按照出货量对应新能源车的年份看,其达到这一估值水平的速度比特斯拉快了近7年,也明显快于宁德时代。
更快抵达4000亿元,意味着资本市场更早地把行业扩张、技术进步和公司成长计入了股价。过于靠前的估值透支,注定了宇树科技股价的回落,这并非是宇树科技的问题,而是资本市场过度炒新股的结果。
宇树科技并非没有再次回到1100元的可能。路径主要有两条:一是机器人出货量和商业化进度持续超出预期,以业绩增长消化估值;二是用更长时间等待产业规模扩大,让公司的收入和利润逐步追上当前市值。
但如果把期限限定在一年,难度就会明显上升。因此,对于在4000多亿元市值追入宇树科技的投资者而言,一年后回本注定属于小概率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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