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GritMeng
“供应链管理到底有没有最优解?”
这个问题,看起来是一个问题,其实是两个问题。过去二十年,几乎所有人都把它们混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笔糊涂账。
第一个问题:供应链里,存在一个可以被提前算出来、写进系统、然后照着执行的最优解吗?
第二个问题:供应链在运行过程中,会不会出现某个时刻,系统处在它当时能做到的最好状态?
这两问,答案完全不同。
第一个答案:没有。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第二个答案:有。但它不是“解”出来的,是“跑”出来的。
这篇文章,就是要把这两个问题彻底拆开。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供应链里,没有一个可以被提前算出来、然后照着执行的最优解。
为什么?因为那种“最优解”,是拉普拉斯妖式的幻象。
拉普拉斯曾说:给我每个粒子的位置和动量,我能算出整个宇宙的过去和未来。
这个假设,在物理学史上已经死了两次:第一次死在量子力学手里,第二次死在混沌理论手里。
但它的鬼魂,还活在许多企业的供应链系统里。
Gurobi、Cplex 等底层求解器引擎,以及 SAP APO、Blue Yonder、Kinaxis、o9 等上层商业计划平台——这些工具骨子里都在做同一件事:给我足够的数据,我就能算出那个最好的答案。它们不信拉普拉斯妖,它们自己就是拉普拉斯妖的现代转世。
问题是,这个预先算出的“最好的答案”,在真实的供应链里,从来不存在。
因为在运筹学(Operations Research)里,一个“最优解”的成立,需要三个前提。而真实供应链,一个都满足不了。
现在回答第二个问题:供应链在运行过程中,会不会出现最优解?
会。但它的本质,和软件吐出来的那个“最优解”完全不同。
我们在联想全球供应链干了十三年。在包含世界经济论坛“灯塔工厂”合肥联宝在内的物理战场上,我们建成了人在环外的自愈决策系统 IPS,跑出来的真实结果是:
这些数字,不是求解器求最优求出来的。它们是系统跑通了闭环之后,自己长出来的。
计划、执行、反馈,三环扣死。系统从不追求让所有部门都满意的“静态最优”,它只追求让每个时刻都在做有效功。
所谓部门内耗,物理上就是意图矢量的相互抵消,就是那个让所有力都白费了的“废热”。所谓抗熵,就是通过剥离冗余自由度,让这些力尽量收敛到一个方向上,让系统不塌、不散、不空转。
这就是供应链里真正的第二种最优解。
它不是写在纸上的答案。它是系统在某个具体时刻,刚好处在的那个物理状态:没有崩,没有内耗,没有矢量对销,一切力都在朝创造价值的方向做功。
这个状态是真实的,但它不是被预知的,是被现实物理世界确认出来的。
就像一条大河的最优河道,从来不是工程师在图纸上设计出来的。
它是水流、地质、降雨在万千次冲刷博弈之后,当下那条最不费力的自然路径。
它存在。但它不是被“找到”的,它是被“走到”的。
供应链里的最优解,也是一样。它不在软件的输出界面里,它在闭环跑完之后,系统仍然在有效做功的那个瞬间里。
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供应链管理里,到底有没有最优解?
有。但它是“跑出来”的那一种,不是“算出来”的那一种。
拉普拉斯妖不存在,所以那个可以被预先计算的最优解也不存在。但系统会在每一个时刻,自己收敛到一个能持续有效做功的状态。那个状态,就是供应链里真正的最值。
如果你还在等待一个昂贵的软件,帮你算出那个完美答案,你大概率会一直等下去。
不是算力不够,不是模型不精,是问题本身的假设从一开始就错了。
供应链管理,不是一道静态的数学题,它是一个活系统(Living System)。
活系统不需要求解器里的静态最优解。活系统需要的是四件事:
那些真正穿越过周期的企业,没有一家是靠“算准了”活下来的。他们都是靠“看清了系统,然后让系统持续做有效功”活下来的。
所以,别再把几千万资金全砸在拉普拉斯妖的鬼魂上了。
去问那个更狠的物理学问题:
在每一个具体时刻,你的系统,有没有在有效做功?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供应链里唯一的“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