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4月12日清晨,美国副总统万斯表示,与伊朗长达21小时的“马拉松式谈判”并未达成任何协议,将率代表团返回美国。
在伊斯兰堡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万斯强调,美国在谈判中保持了“灵活性”,未能达成协议的主要症结在于伊朗拒绝放弃发展核武器。他还表示,美国已向伊朗提供了“最终也是最佳方案”,将等待对方的回应。对于谈判结束是否意味着战斗将重新开始,以及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等问题,他没有明确回应。
与此同时,伊朗外交部在一则声明中指出,代表团以开放的心态参与了会谈,但美国提出了“过分和非法的要求”。
此次伊斯兰堡谈判,不仅是1979年以来美伊之间级别最高的一次会晤,双方代表还采取了“面对面”的方式进行磋商。在过去“背靠背”谈判中,谈判双方分别在不同房间,由斡旋方来回传话。
美国谈判代表通宵谈判之际,特朗普在迈阿密观看一场UFC格斗赛。当天早些时候,当被问及巴基斯坦的谈判进展如何时,特朗普表示,美国和伊朗是否达成协议“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对于万斯而言,这轮高风险谈判的走向可能会直接影响其2028年的总统竞选前景。万斯在上任前呼吁结束美国在中东的“无休止战争”,外界已经因为他没有更强硬地反对向伊朗开战,而质疑他的“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立场。这次谈判可能把他与这场不得人心的战争捆绑得更紧。
当地时间2026年4月11日,巴基斯坦伊斯兰堡,一名警察走过一块关于美国和伊朗谈判的广告牌。图/视觉中国
谈判桌上的新面孔
登上“空军2号”飞往伊斯兰堡前,万斯告诉媒体,谈判团队已得到特朗普“相当明确的指示”,预期这次与伊朗的谈判会有积极的成果。“如果伊朗愿意真诚谈判,我们当然愿意伸出橄榄枝;但如果他们想耍我们,就会发现我们的谈判团队没那么好说话。”
一位接近万斯的人士告诉媒体,过去一年里,万斯就像特朗普的“瑞士军刀”,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在被派往伊斯兰堡之前,万斯刚刚结束对匈牙利的访问。有分析称,他是替特朗普为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助选,如果后者在4月12日的选举中败选,特朗普将失去一位右翼国际盟友。但万斯的号召力明显逊色于特朗普,同时他也因在美国深陷与伊朗冲突之际仍前往欧洲参加竞选集会而受到质疑。
在伊斯兰堡等待万斯的则是一场更严峻的考验。他被点名去结束的,是一场据称他曾明确表示反对的战争。
2月初,在很少对外国领导人开放的白宫战情室,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向特朗普及几位高级官员兜售一项颠覆伊朗的军事计划。由于会议通知得太“仓促”,当时正在阿塞拜疆进行外事访问的万斯,未能及时赶回参加这场关键的会议。
据《纽约时报》报道,除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外,几乎所有知晓会议内容的核心圈官员都对以色列的计划提出异议,认为内塔尼亚胡关于“政权更迭”的判断过于乐观。万斯则是唯一一个明确表示反对的人。他警告说,全面战争既会给地区局势带来风险,也可能削弱特朗普在选民基本盘中的支持。万斯提出了多条反对实施打击的理由,随后又表示即便要打,也应尽量限制规模。但最终,他还是表态会接受特朗普做出的任何决定。
上述爆料再次凸显了特朗普两届任期的关键区别。第一次执政时,特朗普身边有许多与他意见相左的人,会直白提出反对意见,并积极阻挠他的议程。在第二任期,特朗普周围尽是对他俯首听命的顾问和内阁成员。
2月底开战当天,特朗普及其“战争内阁”在海湖庄园的临时战情室集结时,万斯被安排在白宫连线参与。据接近白宫的人士解释,这么安排是出于保密的需要。之后,赫格塞思定期就冲突进行电视简报,国务卿鲁比奥也比万斯更公开地为战争站台。作为另一位潜在的特朗普接班人,鲁比奥与特朗普的外交政策立场更一致。
在万斯介入前,与伊朗方面的谈判工作由总统特使维特科夫和特朗普女婿库什纳领衔。但美国两度在谈判期间骤然发动对伊朗的空袭,导致德黑兰对两人极不信任。接近谈判的人士告诉英国《泰晤士报》,维特科夫那套“交易式外交”,与伊朗精细的谈判方式格格不入。
最近几周,万斯一直与负责斡旋谈判的巴基斯坦官员保持联系。据美国媒体报道,巴方官员认为万斯对结束冲突持更开放态度,鼓励美国让他负责在伊斯兰堡的会晤。随后,特朗普委派万斯主导谈判,维特科夫和库什纳辅助。
曾任拜登副总统哈里斯顾问的菲利普·戈登表示,尽管副总统未必事事都处于核心位置,“但一旦被要求承担重要外交使命,就会被赋予极大的权力”。
万斯的支持者认为,副总统长期明确反对美国卷入海外战争,与内塔尼亚胡的关系并不算亲近,他的介入将增加美国立场的可信度。美国智库国防重点(Defense Priorities)中东项目主任罗斯玛丽·凯兰尼克表示,派万斯前往不只是让美伊谈判桌前换上一张新面孔,更是要证明这次谈判并非圈套或拖延时间。
“有善意,但没有信任”
尽管美国和伊朗方面都在寻求结束冲突的退场通道,但双方都带着几乎看不到妥协空间的要求上桌,甚至在谈判开始前,就已经互相指责对方缺乏诚意。
伊斯兰堡会晤前夕,美伊双方都作出了强硬表态。以色列对黎巴嫩发动大规模空袭,造成超过300人死亡,令伊朗高层震怒。伊朗首席谈判代表、议会议长卡利巴夫提出,必须在谈判开始前落实黎巴嫩停火,并解冻伊朗资产。特朗普已指示内塔尼亚胡在黎巴嫩“低调”行动,但并未公开接受另一前提。
“我们有善意,但没有信任。”当地时间4月11日凌晨,卡利巴夫率团抵达伊斯兰堡时如是说道。
战争期间,这位前伊斯兰革命卫队将领成为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中最有分量的人物。早年担任德黑兰市长期间,他以技术官僚的形象闻名,曾在达沃斯论坛等场合与现任加州州长纽森这样的美国政治人物有过交流。近期他获得了改革派阵营的支持,曾于2015年与美国签署伊核协议的伊朗前总统鲁哈尼对停火表示欢迎,并表态支持卡利巴夫的领导。
卡利巴夫身后,是一个超过70人的谈判团队,囊括经验丰富的外交官、金融专家、军事官员以及法律顾问。伊朗外长阿拉格齐、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处外交政策副主任巴盖里·卡尼、防务委员会秘书艾哈迈迪安,以及伊朗央行行长赫马蒂均是代表团成员。伊朗高级官员向媒体透露,经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批准,伊朗代表团在巴基斯坦拥有充分决策权,可自主决定是达成协议还是退出谈判,无须向德黑兰方面请示。
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中东研究教授、美国国务院前驻阿富汗特别代表瓦利·纳斯尔在谈判前对媒体指出,如此规模的伊朗代表团通常只有在谈判最后阶段才会出现。这可能意味着,过去一周美伊之间的预谈判取得的进展比外界所知更进一步。
多数分析预期,由于美伊两国立场存在巨大分歧,首轮为期两天的会谈双方达成和平协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鉴于双方都派出了资深代表团,他们有可能就缓和局势的措施达成有限共识,为后续谈判铺平道路。
一名巴基斯坦官员告诉《华盛顿邮报》,4月11日深夜,谈判转入技术层面,说明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双方在霍尔木兹海峡未来安排以及资产解冻问题上,存在难以弥合的分歧。万斯也没有提出“任何可能再次接触的计划”。据BBC报道,在谈判陷入僵局后,伊斯兰堡弥漫着“明显的失望情绪”。
记者:陈佳琳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