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布罗陀海峡是欧洲大陆与非洲大陆的分界线，为连接大西洋与地中海的唯一海上通道，承载全球逾10%的海上贸易量。在这道最窄处仅约14.2公里的海峡，平均每五分钟就有一艘船通过。

长期以来，西班牙、摩洛哥、英国等沿岸国家在主权与地缘问题上存在分歧，但围绕现实经济利益，相关各方达成相对平衡的协作机制，使直布罗陀海峡运行总体保持平稳和开放。在伊朗战事影响外溢、地缘风险上升的背景下，这一海峡的运行稳定性正面临新的考验。

此外，英国“脱欧”以来，关于欧洲大陆南端英属飞地直布罗陀的未来安排，一直是横亘在英国与西班牙、欧盟之间的遗留难题。今年7月15日起，欧盟与英国关于直布罗陀问题协议的法律文本及临时适用安排预计生效，直布罗陀问题将迎“历史性转折”。

A 短短边界，复杂历史

直布罗陀海峡既是欧非大陆的自然分界线，也是连接大西洋与地中海的“咽喉要道”。在古希腊神话中，这一海峡由“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开凿，古希腊和罗马人因此将海峡两侧海岬称为“赫拉克勒斯之柱”，曾将其视为已知世界的边界。

站在西班牙南部边境城市拉利内阿-德拉康塞普西翁（以下简称拉利内阿）的海滩上眺望，可以清楚看到海鸥在直布罗陀巨岩之巅盘旋。朝巨岩走去，一道被称为“La Verja”（西班牙语意为“围栏”）的边境线横贯眼前，西班牙国旗与英国国旗隔着检查站迎风而展。

“围栏”南侧属于直布罗陀，其面积仅6.5平方公里，却有大约4万人口，是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客机沿着紧邻边界的跑道起降，往返于英国本土与这块海外属地。每有航班起降，边界人员通行也会暂停。

这条不足1.2公里的边界划出了不同的经济空间，也联结着两个高度相互依存的社会空间。“拉利内阿”在西班牙语中意为“防线”，源自18世纪初西班牙在此修建的一道横贯地峡的防御工事，旨在防止驻扎直布罗陀的英军向西班牙本土推进。1713年《乌得勒支条约》签署后，直布罗陀归属英国，但西班牙对直布罗陀主权归属一直存有异议。

20世纪初，这条边界开始出现永久性实体围栏。1967年公投中，直布罗陀居民以压倒性多数选择维持与英国的联系；1969年，弗朗哥执政下的西班牙关闭拉利内阿与直布罗陀的陆地边境，切断人员往来与通信联系，使两地几乎完全隔绝。外界认为，西班牙有意通过长期封锁改变现实格局，为夺回直布罗陀主权做准备。直到1982年，西班牙宣布重新开放行人通道，并于1985年加入欧洲共同体前夕宣布全面重开与直布罗陀边境。

2016年，英国公投通过“脱欧”决定。尽管约96%的直布罗陀公民支持“留欧”，却不得不随英国一同退出欧盟体系，围绕直布罗陀未来边境安排的讨论迅速升温，英西开始进入漫长而复杂的谈判。

B 多方制衡下运行

从法理上看，直布罗陀海峡并不归任何单一国家主宰。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直布罗陀海峡是国际航行海峡，适用过境通行制度，各国船舶和航空器在遵守相关安全与环境规则的前提下，享有连续、迅速通过海峡的权利，沿岸国家不得无故阻碍正常通行。

1713年，西班牙战败后被迫与英国签署《乌得勒支条约》，西班牙将直布罗陀城及港口等区域正式割让给英国，后者得以在海峡北岸占有关键据点。此后，就直布罗陀主权归属、边境治理及周边海域管辖等问题，西班牙与英国长期存在分歧。与此同时，北非国家摩洛哥与西班牙围绕休达、梅利利亚等北非西属飞地的争议亦时有升温。

由于多方力量并存且立场不一，直布罗陀海峡形成了“无单一主导力量”的地缘格局，各方依据各自航运与经贸往来的现实需求互相制衡，微妙维持着海峡的相对稳定运行。

作为国际物流走廊，直布罗陀海峡的滚装运输业务高度活跃。2025年，经由西班牙的阿尔赫西拉斯港与北非之间航道运输的重型货车达52万辆，已成为欧非之间最繁忙的短程海运通道之一。随着摩洛哥制造业对欧洲出口持续增长，这一海峡已成为连接欧洲与北非产业链的重要“海上桥梁”。

在能源运输方面，直布罗陀海峡既是通道，也是集散节点。大量液化天然气运输船经此前往西班牙、法国、意大利等国接收终端。海峡北岸的西班牙加的斯湾及阿尔赫西拉斯一带集聚了炼油、储存与贸易设施，构成重要能源枢纽。

在航行与海上安全层面，沿岸国家常年保持军事存在。海峡北岸，英国在直布罗陀设有海军基地，西班牙海军长期在阿尔沃兰海、加的斯湾等水域巡逻；西班牙南部的罗塔海军基地和莫龙-德拉弗龙特拉空军基地由西班牙与美国共同使用，为北约行动提供重要支撑。海峡南岸，摩洛哥在丹吉尔附近设有海军基地，保持对海峡南入口的控制力。

C 地缘风险，“脱欧”促变

当前，伊朗战事的影响通过全球航运、贸易与能源运输体系向其他关键通道外溢。各大航运公司纷纷调整航线布局，部分航线暂停前往或途经中东，或绕行好望角，并对港口挂靠进行重新配置。

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为直布罗陀海峡敲响警钟：北约内部分歧扩大或导致地缘政治风险增高。西班牙政府明确反对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拒绝美军使用其南部两个军事基地，禁止涉伊朗战事军机飞越西班牙领空；北约内不少欧洲成员国也对美国主导的对伊军事行动持谨慎态度。

有分析指出，在美西分歧加剧背景下，美国正强化其在北约“南翼”及直布罗陀海峡周边的安全布局。2026年4月，美国与摩洛哥签署新的十年防务合作路线图。5月5日，美国驻联合国大使迈克尔·沃尔兹在社交媒体发文称，霍尔木兹海峡冲突“可能会在直布罗陀海峡、马六甲海峡等战略要地重演”。

据西班牙媒体解读，美国正重新强调全球关键海上通道的战略价值，并将保障航运自由与能源运输安全纳为其全球安全布局的重要内容，直布罗陀海峡逐步进入美方关于“关键海上咽喉”的安全讨论范围。

英国“脱欧”公投后，西班牙旧话重提：主张由西英共享直布罗陀主权并赋予当地居民双重国籍。但这一设想早在2002年直布罗陀公投中便遭到压倒性反对。英国这次同样重申，不会在未经直布罗陀居民同意的情况下讨论主权问题。

关于直布罗陀将重现“硬边境”的担忧再度浮现。边境两侧居民的生活、消费与社会联系高度交织，收紧边境管控将对日常生活带来许多不确定性。

2020年12月31日，在英国“脱欧”过渡期结束前夕，英西达成被称为“新年前夜协议”的政治共识，同意“消除壁垒”，推动形成一体化的经济与社会空间，提出取消陆地边境的常规检查，将边检关卡前移至直布罗陀的港口和机场，由西班牙依据申根规则执行相关管理，欧洲边境管理局在过渡期提供协助。这一协议为后续谈判确立了基本方向。

2025年6月，英国、欧盟、西班牙与直布罗陀方面达成政治层面的协议。2026年4月，欧盟成员国批准了欧盟与英国关于直布罗陀问题协议的法律文本及临时适用安排，待欧洲议会审定即可正式通过，预定7月15日起临时生效。

D 主权争议并未消散

主权争议并未消散。西班牙政府一再强调其立场是“永远不会放弃对直布罗陀的主权主张”。在野党中，中右翼的人民党指责西班牙政府未能充分利用英国“脱欧”契机推进主权议题；极右翼的呼声党则表示，直布罗陀是“被英国非法占领的领土”，任何不主张“直布罗陀主权完全回归西班牙”的安排都“缺乏合法性与正当性”。

然而，一些专家指出，2025年达成的安排实际将形成“混合治理模式”，即在维持英国主权的同时，将直布罗陀部分嵌入欧盟规则体系之中。出生于直布罗陀的英国埃塞克斯大学教授安德鲁·卡涅萨指出：“如果第三方在边境管控上获得实质性控制，本质上就涉及主权让渡。”

卡涅萨认为，西班牙正在采取“更聪明的长期策略”——在强调“协议不讨论主权”的同时，通过规则与制度逐步扩大西班牙在直布罗陀边境管理与区域运作中的实际影响力。

不过，在他看来，直布罗陀问题“本质上是殖民遗留问题”，在当前安全格局下，直布罗陀的传统军事与地缘战略价值已经弱化，只是象征意义与历史情绪仍在延续。随着现实考量逐渐占据主导，务实选择或将取代象征性对抗。

直布罗陀民众的身份认同也在制度调整与现实互动中慢慢变化。用皮卡多的话说：“在直布罗陀，我们是英国人，但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也是欧洲人。”

据新华社

直布罗陀海峡是欧洲大陆与非洲大陆的分界线，为连接大西洋与地中海的唯一海上通道，承载全球逾10%的海上贸易量。在这道最窄处仅约14.2公里的海峡，平均每五分钟就有一艘船通过。

长期以来，西班牙、摩洛哥、英国等沿岸国家在主权与地缘问题上存在分歧，但围绕现实经济利益，相关各方达成相对平衡的协作机制，使直布罗陀海峡运行总体保持平稳和开放。在伊朗战事影响外溢、地缘风险上升的背景下，这一海峡的运行稳定性正面临新的考验。

此外，英国“脱欧”以来，关于欧洲大陆南端英属飞地直布罗陀的未来安排，一直是横亘在英国与西班牙、欧盟之间的遗留难题。今年7月15日起，欧盟与英国关于直布罗陀问题协议的法律文本及临时适用安排预计生效，直布罗陀问题将迎“历史性转折”。

A 短短边界，复杂历史

直布罗陀海峡既是欧非大陆的自然分界线，也是连接大西洋与地中海的“咽喉要道”。在古希腊神话中，这一海峡由“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开凿，古希腊和罗马人因此将海峡两侧海岬称为“赫拉克勒斯之柱”，曾将其视为已知世界的边界。

站在西班牙南部边境城市拉利内阿-德拉康塞普西翁（以下简称拉利内阿）的海滩上眺望，可以清楚看到海鸥在直布罗陀巨岩之巅盘旋。朝巨岩走去，一道被称为“La Verja”（西班牙语意为“围栏”）的边境线横贯眼前，西班牙国旗与英国国旗隔着检查站迎风而展。

“围栏”南侧属于直布罗陀，其面积仅6.5平方公里，却有大约4万人口，是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客机沿着紧邻边界的跑道起降，往返于英国本土与这块海外属地。每有航班起降，边界人员通行也会暂停。

这条不足1.2公里的边界划出了不同的经济空间，也联结着两个高度相互依存的社会空间。“拉利内阿”在西班牙语中意为“防线”，源自18世纪初西班牙在此修建的一道横贯地峡的防御工事，旨在防止驻扎直布罗陀的英军向西班牙本土推进。1713年《乌得勒支条约》签署后，直布罗陀归属英国，但西班牙对直布罗陀主权归属一直存有异议。

20世纪初，这条边界开始出现永久性实体围栏。1967年公投中，直布罗陀居民以压倒性多数选择维持与英国的联系；1969年，弗朗哥执政下的西班牙关闭拉利内阿与直布罗陀的陆地边境，切断人员往来与通信联系，使两地几乎完全隔绝。外界认为，西班牙有意通过长期封锁改变现实格局，为夺回直布罗陀主权做准备。直到1982年，西班牙宣布重新开放行人通道，并于1985年加入欧洲共同体前夕宣布全面重开与直布罗陀边境。

2016年，英国公投通过“脱欧”决定。尽管约96%的直布罗陀公民支持“留欧”，却不得不随英国一同退出欧盟体系，围绕直布罗陀未来边境安排的讨论迅速升温，英西开始进入漫长而复杂的谈判。

B 多方制衡下运行

从法理上看，直布罗陀海峡并不归任何单一国家主宰。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直布罗陀海峡是国际航行海峡，适用过境通行制度，各国船舶和航空器在遵守相关安全与环境规则的前提下，享有连续、迅速通过海峡的权利，沿岸国家不得无故阻碍正常通行。

1713年，西班牙战败后被迫与英国签署《乌得勒支条约》，西班牙将直布罗陀城及港口等区域正式割让给英国，后者得以在海峡北岸占有关键据点。此后，就直布罗陀主权归属、边境治理及周边海域管辖等问题，西班牙与英国长期存在分歧。与此同时，北非国家摩洛哥与西班牙围绕休达、梅利利亚等北非西属飞地的争议亦时有升温。

由于多方力量并存且立场不一，直布罗陀海峡形成了“无单一主导力量”的地缘格局，各方依据各自航运与经贸往来的现实需求互相制衡，微妙维持着海峡的相对稳定运行。

作为国际物流走廊，直布罗陀海峡的滚装运输业务高度活跃。2025年，经由西班牙的阿尔赫西拉斯港与北非之间航道运输的重型货车达52万辆，已成为欧非之间最繁忙的短程海运通道之一。随着摩洛哥制造业对欧洲出口持续增长，这一海峡已成为连接欧洲与北非产业链的重要“海上桥梁”。

在能源运输方面，直布罗陀海峡既是通道，也是集散节点。大量液化天然气运输船经此前往西班牙、法国、意大利等国接收终端。海峡北岸的西班牙加的斯湾及阿尔赫西拉斯一带集聚了炼油、储存与贸易设施，构成重要能源枢纽。

在航行与海上安全层面，沿岸国家常年保持军事存在。海峡北岸，英国在直布罗陀设有海军基地，西班牙海军长期在阿尔沃兰海、加的斯湾等水域巡逻；西班牙南部的罗塔海军基地和莫龙-德拉弗龙特拉空军基地由西班牙与美国共同使用，为北约行动提供重要支撑。海峡南岸，摩洛哥在丹吉尔附近设有海军基地，保持对海峡南入口的控制力。

C 地缘风险，“脱欧”促变

当前，伊朗战事的影响通过全球航运、贸易与能源运输体系向其他关键通道外溢。各大航运公司纷纷调整航线布局，部分航线暂停前往或途经中东，或绕行好望角，并对港口挂靠进行重新配置。

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为直布罗陀海峡敲响警钟：北约内部分歧扩大或导致地缘政治风险增高。西班牙政府明确反对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拒绝美军使用其南部两个军事基地，禁止涉伊朗战事军机飞越西班牙领空；北约内不少欧洲成员国也对美国主导的对伊军事行动持谨慎态度。

有分析指出，在美西分歧加剧背景下，美国正强化其在北约“南翼”及直布罗陀海峡周边的安全布局。2026年4月，美国与摩洛哥签署新的十年防务合作路线图。5月5日，美国驻联合国大使迈克尔·沃尔兹在社交媒体发文称，霍尔木兹海峡冲突“可能会在直布罗陀海峡、马六甲海峡等战略要地重演”。

据西班牙媒体解读，美国正重新强调全球关键海上通道的战略价值，并将保障航运自由与能源运输安全纳为其全球安全布局的重要内容，直布罗陀海峡逐步进入美方关于“关键海上咽喉”的安全讨论范围。

英国“脱欧”公投后，西班牙旧话重提：主张由西英共享直布罗陀主权并赋予当地居民双重国籍。但这一设想早在2002年直布罗陀公投中便遭到压倒性反对。英国这次同样重申，不会在未经直布罗陀居民同意的情况下讨论主权问题。

关于直布罗陀将重现“硬边境”的担忧再度浮现。边境两侧居民的生活、消费与社会联系高度交织，收紧边境管控将对日常生活带来许多不确定性。

2020年12月31日，在英国“脱欧”过渡期结束前夕，英西达成被称为“新年前夜协议”的政治共识，同意“消除壁垒”，推动形成一体化的经济与社会空间，提出取消陆地边境的常规检查，将边检关卡前移至直布罗陀的港口和机场，由西班牙依据申根规则执行相关管理，欧洲边境管理局在过渡期提供协助。这一协议为后续谈判确立了基本方向。

2025年6月，英国、欧盟、西班牙与直布罗陀方面达成政治层面的协议。2026年4月，欧盟成员国批准了欧盟与英国关于直布罗陀问题协议的法律文本及临时适用安排，待欧洲议会审定即可正式通过，预定7月15日起临时生效。

D 主权争议并未消散

主权争议并未消散。西班牙政府一再强调其立场是“永远不会放弃对直布罗陀的主权主张”。在野党中，中右翼的人民党指责西班牙政府未能充分利用英国“脱欧”契机推进主权议题；极右翼的呼声党则表示，直布罗陀是“被英国非法占领的领土”，任何不主张“直布罗陀主权完全回归西班牙”的安排都“缺乏合法性与正当性”。

然而，一些专家指出，2025年达成的安排实际将形成“混合治理模式”，即在维持英国主权的同时，将直布罗陀部分嵌入欧盟规则体系之中。出生于直布罗陀的英国埃塞克斯大学教授安德鲁·卡涅萨指出：“如果第三方在边境管控上获得实质性控制，本质上就涉及主权让渡。”

卡涅萨认为，西班牙正在采取“更聪明的长期策略”——在强调“协议不讨论主权”的同时，通过规则与制度逐步扩大西班牙在直布罗陀边境管理与区域运作中的实际影响力。

不过，在他看来，直布罗陀问题“本质上是殖民遗留问题”，在当前安全格局下，直布罗陀的传统军事与地缘战略价值已经弱化，只是象征意义与历史情绪仍在延续。随着现实考量逐渐占据主导，务实选择或将取代象征性对抗。

直布罗陀民众的身份认同也在制度调整与现实互动中慢慢变化。用皮卡多的话说：“在直布罗陀，我们是英国人，但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也是欧洲人。”

据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