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刊载于《中国科学院院刊》2026年第2期"战略与决策研究”

陈琛1 池宏1 张萍2* 梁一雷3

1 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

2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 金融学院

3 国家开发银行

金融科技是重塑国家金融竞争力的关键变量，推动货币体系数字化升级则是建设金融强国的核心任务。作为货币体系中的关键一环，数字人民币基于其金融科技属性成为货币体系向更高形态演进的重要实践。当前，传统货币体系面临跨境支付效率低风险高、货币政策传导结构性衰减与数字化终极避险资产缺位等3个方面困境。文章从数字人民币的试点实践入手，系统性分析了其借助中心化-分布式（DLT）混合架构、可编程、账户-Token混合设计等金融科技特性破解现有困局的解决方案，从而得出数字人民币的战略定位和发展路径。最后，文章为数字人民币的高质量、可持续发展提出建议。

金融科技正颠覆性地重塑全球金融生态与治理格局，货币体系作为金融基础设施的基石，其数字化升级不仅是金融科技渗透最深远的领域，更以央行数字货币（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CBDC）的探索与实践为关键支柱与战略抓手。调查数据显示，91%的受访央行正在推进CBDC，这反映出各国央行对CBDC战略价值的普遍共识。数字人民币（e-CNY）作为我国对标CBDC在金融科技领域的重大创新，是我国把握金融科技发展机遇、筑牢数字经济时代货币主权的关键战略举措。

本文从金融科技视角系统审视数字人民币的发展现状，通过分析数字人民币凭借金融科技特性破解传统货币体系核心困境的解决方案，构建其核心战略定位框架，据此探索金融科技驱动下的具体发展路径，最后为我国数字人民币的发展提出政策建议。

一、数字人民币发展现状

数字人民币是我国发行的CBDC，其具有2个核心属性：

① “数字化”形式，区别于传统法定货币的纸质形态。

② 央行提供信用支撑，区别于包括稳定币（Stablecoin）在内的以私人名义发行的数字货币，以及商业银行存款。数字人民币的核心属性决定了其独特性，即不仅是支付工具，更是国家信用的数字化载体。本文从全球CBDC发展特征入手，审视数字人民币的发展现状，从而为进一步探究其战略定位与发展路径夯实基础。

1.1 全球CBDC发展现状

从参与情况看，CBDC的发展呈现出“广泛探索”和“谨慎推进”并存的特征。尽管全球央行广泛参与CBDC项目，然而真正进入试点运行或正式发行阶段的仅占约20%，且已有包括厄瓜多尔Dinero Electrónico项目在内的近10个项目被取消，从而凸显出从概念验证到规模化应用仍面临实质性挑战。

从推广成效看，即使已正式发行或试行CBDC的经济体，其CBDC在日常使用中的渗透率仍处于较低水平，尚未形成规模化应用，实用价值仍有待提升。例如，尼日利亚CBDC仅覆盖了不到1%的人口，俄罗斯仅有17%的人愿意持有余额超过2万卢布（约1830元人民币）的CBDC。

从发展路径来看，发达经济体与发展中经济体在CBDC类型选择上呈现明显差异。发达经济体更侧重于批发型CBDC，其动机主要在于提升跨境支付效率，体现了其在重塑国际支付规则和争夺跨境贸易话语权方面的战略意图。相比之下，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则更聚焦于零售型CBDC，旨在推动普惠金融发展，提升其国内支付体系现代化水平。

综合来看，全球央行对CBDC的推进仍较为审慎，根本原因在于CBDC仍缺乏清晰的、基于系统性理论分析和实践验证的战略定位框架，难以为持续资源投入和推广应用提供明确的路径方向。

1.2数字人民币的制度进阶与试点实践

我国正在试点的CBDC——数字人民币，是金融科技在货币领域应用的重要里程碑。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提出“稳妥推进数字货币研发”，确立了数字人民币的战略基调；随后的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进一步明确要“稳妥推进数字人民币研发和应用”，强调战略落地与实施；至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则明确“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侧重实践持续深化。这一系列政策部署，凸显了以金融科技为驱动、以数字人民币为抓手促进货币体系升级的战略布局。

数字人民币项目于2014年启动，2021年《中国数字人民币的研发进展白皮书》发布，2026年1月1日起数字人民币开启“进表计息”新阶段。截至2026年1月1日，数字人民币试点有序扩大，占我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半数以上的地区已进行试点；产品结构不断完善，已形成以数字人民币应用程序（APP）为核心载体、以运营机构商业银行手机银行APP等为重要渠道，集APP兑换、支付、转账、钱包管理等功能于一体、软硬结合、分级分类的精细化钱包产品矩阵。

在区块链技术支持下，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取得积极进展，截至2025年11月累计处理跨境支付业务4047笔，交易金额折合人民币3872亿元。借助可编程性，数字人民币实现了资金定向支付与全流程监控，有效服务实体经济。在供应链金融方面，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超2000家上下游中小微企业获得24.18亿元贷款支持，破解“贷不到、不敢放”难题；在建设资金拨付方面，宁波等地通过智能合约进行农民工欠薪治理，累计为近10万名劳动者追回被拖欠约10亿元；在预付资金管理方面，广州e-CNY预付资金管理平台服务近1000家商户，相关消费投诉月同比下降68%。基于Token混合架构与松耦合账户体系，数字人民币有效破解外籍人士支付瓶颈——无需本地银行账户即可开通匿名数字人民币硬钱包。2024年仅深圳罗湖口岸就向外籍人士发放数字人民币硬钱包超10万张。

数字人民币的试点实践充分证明了其技术路线、运营模式相对于世界其他经济主体CBDC项目的优越性（表1）。

表1 数字人民币与世界主要经济体CBDC项目的对比分析

1.3 数字人民币发展面临的挑战

截至2025年11月末，数字人民币累计交易金额达16.7万亿元，试点取得阶段性成效；但相对于我国近千万亿元的年度电子支付规模，其渗透率仍处于低位。这表明数字人民币实践已从验证技术可行性，转向场景深耕与生态完善的关键阶段，并面临多维挑战。

对于境内用户，数字人民币的规模化应用面临认知和体验的双重瓶颈：在认知层面，公众对其与银行存款、第三方支付工具的本质区别认识模糊，难以形成清晰的价值定位；在体验层面，现有4G/5G通信网络与成熟的二代支付体系已能提供高效、无摩擦支付体验，数字人民币所宣传的支付效率与通用性等优势，对普通用户而言感知不强，缺乏必须切换的显著动因。这些因素共同导致其公众持有率与使用活跃度仍处于较低水平，难以形成由用户需求自发驱动的大规模应用生态。

对于发行方央行，在现有电子支付体系已能高效满足绝大多数日常消费场景的背景下，投入巨资构建一套全新的基础设施，其边际效益和战略必要性均显薄弱的情况下，难以支撑持续的资源投入与制度创新。

对于境外用户，尽管在跨境支付场景中mBridge实现了手续费降至传统模式1/10、结算时间缩短至秒级的突破，但如何向境外用户直观传递其相较于代理行模式与私营稳定币的主权信用与合规优势，并确立清晰的差异化推广路径，仍待进一步突破。

因此，唯有通过系统分析并清晰界定战略定位，深刻把握数字人民币在金融科技加持下的独特价值，才能破解现实困局、明晰发展路径，为建设金融强国提供关键驱动力。

二、数字人民币战略定位

数字人民币不仅是一种全新支付工具，更是在货币体系数字化演进中必须完成的系统性升级。我国货币凭证（如银行存款凭证）已率先完成了数字化转型，而法定货币依然主要停留在纸质形态。这种央行数字货币的缺位，导致了现有货币体系的三大困境：跨境支付效率低、风险高，货币政策传导结构性衰减，以及数字化终极避险资产缺位。数字人民币可依托其独特的金融科技特性精准破解上述困境，基于此本文构建了其核心战略定位框架（图1）。

图1 数字人民币基于金融科技特性的战略定位框架图

2.1基于中心化-分布式混合架构充当跨境支付锚点

跨境支付体系的高成本、低效率，以及政治安全风险，正日益成为制约我国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等全球化合作战略深入推进的瓶颈。这一困境的根源在于货币凭证跨境互通缺乏主权锚点，而数字人民币的中心化-分布式（DLT）混合架构为破解这一难题提供了技术路径。

现行的全球跨境支付体系主要依赖于SWIFT（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报文系统为信息传递核心，代理行为资金清算主体。这套现代跨境支付体系：

① 效率低下。一笔普通的跨境电汇通常需要耗费2—5个工作日才能完成清算。

② 成本高昂。代理行模式层层委托、收取委托手续费，导致跨境支付平均成本约占交易额本身的6.39%。

③ 存在不可忽视的主权安全风险隐患。自2022年俄乌冲突以来，绝大多数俄罗斯银行被限制使用SWIFT系统，这深刻警示世界，作为中心化枢纽的SWIFT存在被政治化运用的可能，单一跨境支付体系已成为对国家金融自主性的潜在威胁。

跨境支付的互联互通问题，本质上是网络效率问题。由于央行信用支撑的通用型数字货币缺位，跨境支付中需要对异质的数字化货币凭证进行互联互通。如果直接建立货币凭证主要发行方——商业银行之间的链接，需要的通道数量级为108，这一规模的去中心化网络面临连接难、技术实现难、天价成本、协同治理难等障碍。而SWIFT通过提供中心化枢纽，依托上万家代理行，将跨境支付网络联通的通道量级降低到可工程实施和商业运营的规模（104）。因此，尽管存在众多弊端，SWIFT仍成为当前跨境支付的主流方式。

目前，稳定币在跨境支付中成为一个热门的可选方式，但其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稳定币试图实现纯粹的点对点模式，所需通道数量级高达1016，从理论与实践层面均不具备可行性。随着交易量增长，稳定币必然面临性能瓶颈。稳定币Layer 2等扩容方案的涌现，正是为了解决交易量瓶颈，是一种去中心化向中心化的妥协。同时，多种稳定币并存，形成了稳定币跨链这种新形式的互联互通问题。此外，以太坊等公有区块链作为稳定币的技术基础，本身就是隐性的中心，这种技术层面的中心化同样具有政治风险。

数字人民币应坚定地作为跨境支付中的互联锚点，充分运用DLT混合架构推动形成以各国CBDC为中心的全球多边支付体系，实现跨境支付网络重构。货币当局辖内有CBDC作为中介资产，避免全球范围内商业银行直接建立支付通道，造成规模性难题，同时境内采用中心化架构提升了天量交易的效率（图2）。这样，基于DLT混合架构构建的全球央行多边支付网络可以实现“技术去中心化、治理多中心化”。我国主导的mBridge项目正是这一思路的初步实践。该项目采用定制化区块链平台，实现了跨境支付从T+2到秒级结算的技术跨越，交易成本大幅降低。

图 1 海洋牧场人工生态系统结构

需要注意的是，互联互通问题并不只是在跨境中存在，在境内占据市场主要流通地位的货币凭证（如银行存款等）同样需要互联互通。尽管我国已有完善的支付清算平台（CNAPS），统一互联互通技术标准，但数字人民币仍可以作为互联锚点，通过“货币凭证→数字人民币→其他货币凭证”的转换机制，实现境内人民币资产中心化的互联互通，提升我国支付网络运行效率、增强网络韧性。

2.2基于可编程货币充当新型政策调控工具

当前我国货币政策调控面临的结构性衰减困境，主要体现在2个相互关联的层面：

① 央行可直接控制的基础货币在经济活动中的实际使用范围和规模持续收窄。2025年11月，我国M0占M2的比例仅为4.05%，导致央行总量调控的“政策杠杆”效力减弱。

② 货币凭证数字化加速了金融创新速度，传统货币政策意图向实体经济的精准传导效能不足。

提升数字人民币在货币流通中的占比，借助其可编程的金融科技特性充当新型货币政策调控工具，对于我国金融精准调控、支持实体经济，具有现实的紧迫性。

① 数字人民币能够优化货币政策传导机制，货币政策的传导路径更加直接和透明，缩短政策时滞、减少信息损耗和扭曲，提升货币政策的精准性和有效性。

② 数字人民币有助于增强系统性风险监测能力，央行对数字人民币技术架构的掌控使其流通情况可以被实时追踪和分析，为央行提供了更全面、及时的货币流通数据，不仅有助于货币政策的动态调整，也能够帮助央行及早发现和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

③ 数字人民币可编程性开创了创新型政策工具的应用空间，可对资金的用途、流向和生效条件进行编码设定，在满足预设条件时自动触发资金划转，无需人工干预，大幅降低了政策执行成本和时滞，实现前所未有的政策精准直达。这不仅体现在货币政策层面，更为财政政策的精准实施提供了强大支撑。在财政补贴、专项转移支付等场景中，可确保资金“专款专用”，防止挪用，实现“穿透式”管理，极大提升财政资金的精准性和有效性。

2.3 基于账户-Token混合设计充当数字化终极避险资产

有效的终极避险资产是维护国家经济稳定与主权信用的最后防线，其在危机中提供的价值锚定和流动性保障，构成了金融体系抵御系统性风险的终极屏障。当央行信用支撑的数字货币缺位时，一旦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公众无法直接获取电子化终极避险资产，只能将资产“降维”转化为物理形态的终极避险资产——现金。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和2023年美国银行危机中，人们在银行门口排起长队，提取现金，正是这种逻辑的体现。

然而，现金作为终极避险资产，其生产规模、运输能力等无法满足数字化货币凭证转化带来的应急需求。截至2025年11月，我国M0与M2的余额差距为323.34亿元，即便仅有少量兑付现金，也根本无法满足“可及性”要求，传统避险机制面临严峻挑战。2007年英国北岩银行挤兑事件中，尽管该行账面上还有现金，但物理现金无法满足紧急兑付需求，进一步加剧了市场恐慌，最终需要政府以信用担保方式介入稳定市场。

数字人民币账户-Token混合设计为数字人民币充当数字化避险资产提供了技术基础，为现代货币体系筑牢坚实的底层支撑。一方面，数字人民币的账户体系是应对常规及大规模流动性需求的基石。在面临压力时，数字人民币能够进行高效、可控的流动性投放与管理，能够迅速满足海量用户的兑付、交易需求，避免了物理现金的物流噩梦，从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维持金融系统的稳定和公众信心。另一方面，Token化技术则赋予了数字人民币在极端情景下的终极托底能力。Token技术将资产权益以数字令牌形式表达，使其具备点对点传输、可控匿名、离线支付等特性。在遭遇极端情况（如局部网络中断、传统金融基础设施暂时失效）时，Token化的数字人民币依然能通过“碰一碰”等简单方式在个人之间实现价值的转移和储存。相较于现金，数字人民币在生产效率、扩散速度、调度便利性、边际成本和储存成本上均展现出显著优势（表2）。

表2 现金与数字人民币作为避险资产的多维度对比

三、数字人民币发展路径

数字人民币按照战略定位发展，需要循序渐进、持续迭代的长期过程，本文提出系统化的发展路径，以形成从战略到策略再到实践的完整闭环。

（1）践行循序渐进的迭代策略

数字人民币是实现从信用货币体系向数字货币体系演进的关键战略支点，发展路径远比一个数字支付产品更具复杂性和动态性，需要根据货币当局的战略任务不断对照优化。围绕跨境支付枢纽功能的夯实、可编程规则的可控性、离线支付与灾备韧性等关键金融科技能力，设置可衡量指标，用试点数据反向校准制度设计。这个过程必须遵循目标明确、循序渐进、分阶段迭代的原则，在实践中不断总结经验、完善机制。

（2）坚持“央行-商业银行”双层运营模式

央行负责数字人民币的规则框架与宏观调控，运营机构承担钱包服务、场景接入、技术运维与一线合规审查。重点在于把金融科技能力转化为可执行的权责边界，明确跨境场景中身份识别与合规审查的流程分工，可编程规则的触发条件与审计责任、离线交易的额度与风控要求，从而在效率、合规与稳定之间形成可持续平衡。分层的运营架构能够有效平衡金融稳定与支付效率的双重目标，既能发挥商业银行在客户服务、技术创新方面的优势，又能支持央行对货币体系的科学管控，还能避免央行直接面对海量零售客户的运营压力。

（3）构建可持续的市场化运营机制

数字人民币的长期发展需要建立可持续的市场化运营机制，充分调动运营机构的积极性。

① 设立针对跨境业务的专项激励机制。在夯实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锚点的基础上，鼓励商业银行依托mBridge等通道拓展跨境结算与融资服务，完善跨境金融生态。

② 将灾备系统、弹性扩展能力等韧性建设投入纳入运营机构收益激励的范畴，引导运营机构提升极端情景下的连续服务能力。

③ 完善与金融科技创新能力相匹配的普惠性激励机制。对提供可编程闭环管理能力的场景（如财政补贴、公共缴费等）明确接入标准与绩效激励；对优先创新可复制推广场景的运营机构给予激励，通过“创新保护期”或“知识产权补偿”机制给予合理回报，从而平衡个性化创新与生态统筹进步。

（4）注重技术创新与安全保障

技术是数字人民币发展的基础支撑。应持续加强底层技术研发，提升系统的安全性、稳定性和可扩展性。同步强化离线支付、智能合约与关键组件的安全评估与压力测试，完善跨机构联动的应急处置机制，提升极端情形下的连续运行能力与风险隔离能力。在此过程中，可逐步探索“沙箱监管”，充分发挥现有试点机制的优势对创新技术进行测试，实现发展与安全的动态平衡。

（5）强化技术标准制定与系统互操作性

数字人民币的可持续发展需以统一技术标准与系统交互协同为基石。国内层面，加快制定统一的接口规范、测试认证与合规评估标准，确保与现有支付清算系统、银行核心系统无缝对接，避免形成新的“数据孤岛”。国际层面，积极参与国际标准制定，推动规则协同，并依托多边平台（如mBridge）开展互联互通试点，形成可推广的跨境方案。生态层面，鼓励多元主体在统一标准下创新，坚持“可开源的开源、关键部分可控”原则，平衡安全与活力。技术层面，建立演进路线图与版本迭代机制，对密码学、量子计算等技术保持前瞻布局，确保系统长期稳健先进。

四、数字人民币发展建议

数字人民币的战略落地，需系统性的政策设计与制度保障。基于前文分析，本文从关键维度出发提出3条发展建议。

（1）强化前瞻性顶层设计

数字人民币发展不应仅拘泥于现有的货币资产特点和模式，而应对照金融强国建设宏伟目标进行前瞻性顶层设计。在数字人民币入表计息后，需避免将其简单 “商业银行存款化”基于数字人民币的金融科技属性，创新性地看待传统存款准备金制度及贷款创造货币模式，结合数字人民币战略目标，进行制度和政策创新，实现货币供给机制的优化。

（2）健全跨部门统筹协调机制

数字人民币的前瞻性顶层设计和落地实践，涉及支付清算、外汇管理、财政税收、社会保障、数据治理、反洗钱等多个领域，需要建立常态化、多部门参与的统筹机制并明确权责分工。多边跨境支付秩序下的货币兑换比例、汇率形成机制等需要外汇管理、反洗钱与金融监管部门深度参与；在民生、医保、税收、财政等领域的深度应用需要社会保障、税务、财政等相关部门的统一部署和密切合作；在应对系统性风险、发挥其作为数字化终极避险资产的公共职能时，则需要财政、应急管理及金融监管机构的紧密协同。只有形成多部门联动的协同机制，才能充分释放数字人民币的综合效能。

（3）打造互利共赢的生态体系

数字人民币的成功应用离不开建立与运营机构的共赢机制。尽管“进表计息”新规在本质上给予了运营机构通过数字人民币存贷利差获取收益的利润驱动，但这一收益模式的实际商业价值与可持续性仍面临质疑：若数字人民币并未带来增量价值，商业银行由此获得的收益在本质上或仅为一场内部资金重新计价后的“左手倒右手”，并未实质性提升其整体盈利能力；建立数字人民币的成本补偿与市场化的回报路径依然任重而道远。将数字人民币独特的价值增长点从概念转化为现实，是其能否实现规模化发展的核心。

作者简介

陈 琛 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领域：央行数字货币、博弈论等。

张 萍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领域：金融科技、数字货币等。

文章来源

陈琛, 池宏, 张萍, 等. 金融科技驱动货币体系升级：数字人民币的路径探索与实践启示. 中国科学院院刊, 2026, 41(2): 333-341.

DOI: 10.3724/j.issn.1000-3045.20251228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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