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司法部对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发起刑事调查的事件持续发酵。

当地时间1月12日，多位美联储前主席、前财长及经济学家联署声明痛批特朗普政府干预货币政策。鲍威尔本人此前已公开反击宣示捍卫独立性的决心。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长约翰·威廉姆斯1月12日也发声强调，短期内无降息理由，坚定捍卫货币政策独立决策权。

这场前所未有的对峙，将美联储的独立性推至风口浪尖，并已引发市场对“抛售美国”交易可能卷土重来的担忧。

强烈谴责

这场刑事调查风波，表面上围绕美联储办公楼翻修项目，实则根植于美国总统特朗普与鲍威尔之间长期的货币政策分歧。

2026年1月9日，美国司法部向美联储送达传票，威胁对鲍威尔2025年6月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的证词提起刑事诉讼。当时的证词涉及美联储办公楼翻新项目，该项目预算从最初的约19亿美元增至近25亿美元。

鲍威尔在1月11日的声明中直言不讳地指出，检方对他进行刑事调查是破坏美联储在设定利率方面独立性的“借口”。在他看来，美国政府对他提出刑事指控威胁，是因为美联储依据对公众利益的最佳评估来设定利率，而不是遵从总统的意愿。

自去年1月上任以来，特朗普多次施压美联储降息，批评鲍威尔的行动总是“又迟又错”。两人的矛盾早在2025年7月就已公开激化，当时《纽约时报》披露特朗普已起草解雇鲍威尔的信件，并启动了新任美联储主席的遴选程序。

这场冲突的导火索看似是建筑翻新项目，实质是货币政策主导权的争夺。特朗普的经济团队，包括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和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西特，普遍对鲍威尔持批评态度。

去年8月，特朗普曾以一纸公开信宣布“立即解除”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的职务。分析认为，由于无法直接动摇主席鲍威尔的地位，特朗普团队转而从其他理事的个人行为中寻找突破口，旨在通过削弱美联储内部支持力量，间接影响货币政策倾向。

面对前所未有压力的鲍威尔得到了美国财经界前官员的集体声援。1月12日，三名仍在世的美联储前主席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本·伯南克（Ben Bernanke）和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以及四名跨党派前财长发表联合声明，谴责特朗普政府对鲍威尔发起刑事调查。

声明指出，这是“试图通过检察手段破坏央行独立性的前所未有之举”，并警告“这种做法常见于制度薄弱的新兴市场国家，其结果往往对通胀以及整体经济运行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

耶伦更是单独发声，称此事极具“寒蝉效应”，对鲍威尔的潜在接班人而言“极度不寒而栗”，并惊讶于“市场竟然没有更强烈的反应”。

司法部前助理检察长乔纳森·坎特纳（Jonathan Kantner）警告，若定罪门槛被政治动机侵蚀，将动摇全球对美国法治的信心。

参议员汤姆·蒂利斯（Thom Tillis）更是祭出人事否决权，誓言在调查结束前阻挠所有美联储提名人选，使特朗普陷入“打压独立性却失去人事权”的两难境地。

无惧威胁

面对政治压力，美联储官员们选择了强硬回应，通过明确的货币政策信号捍卫机构独立性。

鲍威尔在1月11日的视频回应中指出，当前的核心在于“美联储是否还能基于证据和经济状况来制定利率政策，还是说货币政策将被政治压力所恐吓和左右”。

他强调，潜在的刑事起诉不会影响其继续履行美联储主席职责。

1月12日，约翰·威廉姆斯表示，当前货币政策处于支持就业与通胀目标的中性立场，短期内没有降息必要。美联储必须确保将通胀率恢复至2%的目标，同时避免给就业市场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他还补充道：“近几个月来，随着劳动力市场的降温，就业方面的下行风险有所增加，而通胀方面的上行风险则有所降低。”

最新非农数据显示失业率维持在4.4%的低位，尽管通胀仍高于目标，但薪资增速放缓趋势明显。

威廉姆斯的本次演讲，是他今年的首次公开表态。这一表态与美联储内部的主流声音形成呼应，暗示利率决策仍将锚定经济数据而非政治诉求。

目前，外界普遍认为，美联储在去年将短期利率目标下调了75个基点后，已进入观望阶段，短期内将按兵不动。

PGIM固定收益联席首席投资官格雷戈里·彼得斯（Gregory Peters）指出：“劳动力市场结构性变化降低了即时降息的紧迫性，美联储正面临‘数据依赖’与‘政治高压’的双重考验。”

抛售美国？

分析指出，若美联储独立性受损，可能引发三重危机：投资者对美元资产信心下降、长期借贷成本上升、全球去美元化加速。

管理着超过6000亿美元资产的Allspring Global Investments投资组合经理Gary Tan表示：“任何引发对美联储独立性质疑的进展，都会增加美国货币政策的不确定性。这可能会加强业内现有的减持美元趋势，并增加对黄金等传统避险工具的兴趣。”

去年8月，特朗普宣布解除丽莎·库克的职务后引发了金融市场震荡。本次刑事调查鲍威尔已初步引发类似反应。彭博美元指数1月12日下跌0.2%，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上扬，黄金价格则创下历史新高。

荷兰国际集团（ING）策略师弗朗切斯科·佩索莱（Francesco Pesole）表示：“任何进一步干预美联储独立性的迹象都将给美元带来巨大的下行风险。”

PIMCO首席投资官丹尼尔·伊瓦辛（Daniel Ivascyn）则警示，若独立性受损导致政策反复，可能推升长期国债收益率，与特朗普的降息目标背道而驰。

摩根大通的交易团队强调，“抛售美国”是周一（12日）市场的主要驱动因素之一。综合来看，该主题可能成为主导叙事。摩根大通表示，宏观经济和企业环境确实支持对股市采取战术性看涨立场。然而，美联储独立性方面担忧所带来的不确定性，使得短期内值得保持谨慎态度。

记者 李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