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敢面对就不算事儿,躲才算输。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李欣
编辑|米娜
头图摄影|邓攀
千禾味业(603027.SH)创始人、董事长伍超群没想到,他居然能开会开到鼻血喷出来。这一年他56岁,公司第一次登上了热搜。
2025年3月20日中午,他收到董事会秘书发来的微信,“我赶紧点开微博,发现热搜上了3条,还登顶了百度热搜和头条热搜榜首,全网都在讨论千禾酱油。”伍超群回忆。
彼时,海天、欣和、东古、千禾、莲花等国内13款零添加酱油产品中,有12款被曝检出含极微量重金属。
风暴中心,原本属于行业的普遍情况,焦点却被引向了千禾,变成了千禾0系列酱油的商标问题。据了解,重金属广泛存在于水、土壤中,酱油产品检出的极微量重金属,一般来源于原料本身。而GB 276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中,对酱油中的镉含量没有限量要求,上述送检产品检出的镉含量也远低于欧盟日摄入上限(0.021mg)及国际标准(0.05mg)。
风波过去半年多后,伍超群向《中国企业家》谈起那场危机,“我一下子就懵了,怎么突然间千禾就成黑心企业,我成黑心老板了。”
在他看来,除所需的食品原料外,生产过程中,千禾0系列酱油未使用任何添加剂,酿造标准在行业中也属极严苛的。
当时伍超群正在上海出差,立即回来成立一个专项小组,各部门抽调人员在会议室里集体办公。那5天,他总共就睡了8个小时,精神一直紧绷着。
有天晚上开会开到凌晨一点多,他坐在沙发上,一连数日的高强度工作和持续紧绷的神经,让鼻血一下子喷出来了,但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却是:“我对产品品质有底气,要敢于面对,谁也不能摧垮我,更不能摧垮千禾。”
事件发生后,眉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立即对千禾成品库房、商场超市在售的相关产品进行抽检,共计23批次,经检测产品符合国家标准。
伍超群坦言,对自家产品他有信心,但这事也让他意识到,零添加产品的商业定义与消费者朴素认知之间的鸿沟。
伍超群出生于四川省眉山市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年轻时他种过地、当过推销员。1996年,他在四川创立了千禾味业,经过近30年努力,千禾已成为近15年唯一一家从地方发展至全国的知名调味品品牌,现在年产酱油、醋、料酒、蚝油等调味品达120万吨,酱油产能位居全国第二。
如今,风波虽早已平息,千禾味业的销量与营收也已企稳回升,但这事也改变了伍超群的认知,“在零添加这个品类上,千禾没有与消费者做好沟通。商业的竞争是全面的,我要把短板补起来。”
这场风暴对千禾造成了多大影响,公司从危机中恢复了吗?2025年11月初,《中国企业家》见到了伍超群,在长达三小时的采访中,他讲述了自己的成长经历、创业历程,以及千禾多年来的坚持。
直面风暴,U型回升
从成都双流机场出发,驱车约一小时,便可抵达千禾味业总部所在地——四川眉山。
这座古称“眉州”的小城,是北宋大文豪苏轼的故乡,也是伍超群与千禾味业成长的地方。它地处北纬30度,独特的水源、气候、土壤使之成为名副其实的黄金酿造带,产品包括酱油、酒、泡菜等。千禾的智能化生产基地也坐落于这里,每年都有很多人前来参观。
采访前一周的10月31日,千禾开了公司史上第一次媒体发布会——产品焕新暨清洁标签产品0级认证发布会。在会上,伍超群掀起了酱油圈主打配料干净的新风潮。
事实上,变革早在2025年下半年就悄悄开始了——在行业内,千禾首家将配料表放置在包装正面。“水、非转基因黄豆、小麦、食用盐、白砂糖”,这五项简单的配料,如今被醒目地印在千禾0系列酱油包装的正面。
在会上,伍超群说,“我直接把配料表印在正面,一眼就能看清,有没有添加剂,所见即所得,大家立刻明白。”

伍超群 摄影:邓攀
17年前,千禾在中国调味品业首创零添加酱油品类。这次,在遭遇风暴后,千禾又一次选择主动出击,引领行业新变革。
而伍超群也向《中国企业家》透露,公司基本已从风暴中挺过去了,事件消退后,线下销量也已恢复正常了。2025年8月千禾发布的财报显示,当年3~4月销量受风波影响出现波动,但5~6月销量环比快速回升,上半年实现营收13.18亿元、净利润达1.73亿元。而线上电商+线下商超渠道在5月、6月的销量,也环比分别增长约15%、2%,销量与营收呈现U型快速回升曲线。
如今再回头看,他认为只要敢面对就不算事儿,躲才算输。而他的底气也来自另一数据,从2019年到2025年3月,国检抽查千禾产品16324次全部合格。
有跟在他身边多年的高管评价伍超群——简单、直接是他最大的特点。他不喜应酬,是个不打麻将的四川人,连跑市场都“单枪匹马”,不带员工,只背个包,下了高铁站直奔商超、社区门店。
他也很少被困在一个事情里,当想不通时,就给自己24小时的放空时间,暴走10到15公里,或者一口气游2000米,先把情绪拉回来,接着思考。
毫无疑问,从短期看,风波在挑战伍超群最自信的产品能力,虽然他对产品质量有信心,但也需要补齐产品之外的其他能力。伍超群觉得,如果拉长时间线,这件事反倒更加坚定了自己做好产品的初心——“产品质量是企业底线、生命线,是企业核心竞争力,品质是一种理念、是一种战略、是一套系统。”
时隔半年,提及此事,伍超群语气坚定地重申,千禾0系列产品,不使用任何食品添加剂,绝对只使用食品原料,“如果谁能找出一瓶有添加剂的千禾0,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们都认。”
他感叹道,从1996年创业至今,每年都有难题。但世上没有完美的企业,也没有完美的人。这次遇上危机时,他曾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公司会不会倒闭?
“公司真倒了,我就回家种地,我15岁不到就开始务农,干过所有农活儿,想到这里我一下子就释然了。”伍超群说。
控制节奏,在挫折中进化
美国桥水投资公司创始人瑞·达利欧在《原则》一书中写道:许多经历挫折的人,在成功适应挫折后,变得和以前一样快乐。而人要真正的成熟,往往伴随着一次次痛苦的认知破碎与重建。重要的是如何自动地反思痛苦,而不是躲避痛苦,如何从中快速地学习和进化。
伍超群就是个善于从挫折中反思和进化的人。
他出生于四川眉山张坎镇,家有四兄妹:大哥、姐姐、二哥和他。1988年,他在大哥的帮助下,开始在天府调品厂跑销售。这期间,他见识了各式各样的人,也吃了各种亏。因为坐车就晕,他随身携带花椒以免呕吐。身为南方人,第一次出差,去北方大澡堂洗澡,却感染了红眼病,被迫打道回府。货发完了,收不到尾款,只身去东北要货款,冲上演讲台和一帮东北汉子硬刚。
尽管经历诸多困难,但他并没有气馁,在干了4年推销后,用挣来的钱在1996年和大哥租下眉山一家酒厂500平方米的车间,正式成立了四川省恒泰食品添加剂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并建厂生产焦糖色产品。几年后,兄弟俩就将这一产品做到了市场份额全球第一,但焦糖色也终究只是细分小品类产品。于是,伍超群决定继续寻找新机会。
首先想到的便是酱油。原因很简单,彼时,兄弟二人已在调味品行业摸爬滚打多年,恒泰的产品也已进入国内九成酱油企业的配方。
真正促使他们下定决心的,是一次远赴海外的考察之旅。那次,伍超群一行参观了四家酱油企业,其中一家便是知名酱油品牌日本的龟甲万。回来后,伍超群彻底坚定了做酱油的决心。
“上世纪90年代,国内酱油厂家有上万家小作坊,但卫生条件差、质量参差不齐。”伍超群记得,当时自己心里最大感受就是不服气,酱油本是中国人创造的,没理由干不过外国人,“这股劲儿让我更坚定了做酱油的念头”。
正好当时,原眉山县白糖厂破产,在法院公开拍卖,伍超群和哥哥举牌拿下了占地106亩的白糖厂,快速建成了年产3万吨的调味品产能。
糖厂的水电、锅炉、污水处理设施一应俱全,伍超群将“大头”都押在了设备上——主要设备都是从国外进口的,单台设备就要上千万元,对这些投入他没有丝毫犹豫,既然梦想是要做中国乃至全球最好的酱油,那该投入的钱一分不能省。

摄影:邓攀
产品一下生产线,伍超群和团队雄心万丈立刻到全国铺货,与经销商合作时,最远铺到了新疆、哈尔滨的商超货架上。
但当时满腔热情的伍超群忽略了一个现实:过去做焦糖色,是单一的B端生意,而卖酱油,则要面对千家万户的家庭消费,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赛道。
果然,货铺了没多久,压货、退货的情况便接连出现,亏损就跟着来了。“冒进了。”回想当年,伍超群这样总结,“面向C端的快消品最怕没品牌力就广撒网,当你没有全国知名度时,必须先打透根据地市场。道理现在来看很简单,但当时不懂,结果又走了弯路。”
如此,仅靠雄心壮志一条道铺到全国,根本行不通。伍超群做了两个决定:第一是踩刹车,把战线逐步往回缩;第二是,快速引进快消品专业人才。
甚至,收缩令都下了三次。第一次,千禾先把铺向全国的盘面,收缩到西南,发现还是吃力;第二次收缩到四川,还是不行;最后干脆只守眉山、乐山、成都三地,贴着家门口做市场。
第一年赔、第二年接着赔,连续赔下来让伍超群看清一件事:企业发展跟人才队伍直接挂钩。当时团队全部是做B端业务出身,对快消品的销售、品牌一窍不通,产品再好也补不了这块短板。“那时,我开始认定,企业质量说到底就是人才质量,人是一切的根本。”伍超群总结道。
与此同时,伍超群分批次,从头部快消品公司宝洁、蒙牛、金龙鱼等引进了一些四川籍的区域经理,把销售端能力顶上去了。
回到大本营后,他和团队系统梳理了四个问题:第一,聚焦家庭端消费,就要洞察家庭消费者到底要什么;第二,分析竞品的优劣势;第三,照镜子,剖析自己的机会点在哪;第四,匹配经销商、选定突破渠道。
而后,千禾选择自上而下的打法,先攻家乐福、沃尔玛等国际大卖场。当时,这些是高收入人群集中,为品牌“背书”的最佳渠道;再进入跟着大卖场节奏铺货的1000平方米左右的区域连锁超市,形成第二道品牌展示墙;最后扫街补位农贸市场、夫妻老婆店,让产品在任何家庭购买场景都能看得见。
这套模式在眉山、乐山、成都跑通后,再往四川全省、重庆逐地放大,直到把家庭消费份额做到川渝第一,伍超群才二次向外扩张,2012年千禾的产品摆上了上海超市货架。
正如任正非所说:华为没有成功,只是在成长。伍超群也是在创业途中不断总结经验,学会了企业应怎样控制扩张的节奏,慢慢一步步成长。
不赚快钱,不懂不碰
但创业就是不断撞南墙的过程,而最让伍超群长记性的“南墙”,还要追溯到约20年前。彼时,他在摸索酱油业务的同时,公司手头宽裕,对未来信心足,看行情好就闯进了赖氨酸这一新的赛道。赖氨酸作为饲料添加剂,在那时市价5万元一吨,成本才8000多元。
第一期,伍超群投资近2000万元建了一条2000吨的小产线。看到可观收益后,决定再次加码两个亿,产能扩到2万吨。当新增产线工程推进到80%时,赖氨酸的市价突然从5万元跌到8000多元每吨,市场产能过剩。
更糟糕的是,成本端口的原料玉米和能源煤炭价格也持续飙升,直接导致生产成本已冲到了1.1万元以上,直接每吨倒挂3000元。一方面是前期高额投入的产线设备,另一方面是生产带来的持续亏损,让伍超群进退两难。
之后,为了尽快从赖氨酸项目失败的压力中缓解出来,伍超群也试过将原有的设备改成生产食用酒精与酵母抽提物,但改了几次,都没达到预期的收益。
连续三次后,伍超群决定不再犹豫,直接把设备当废铁卖掉,彻底断掉退路。“我当场拍板全卖了,处理完后,我们重新梳理战略,核心只有一句话,专注聚焦调味品产业,不懂的绝不碰。”伍超群反思。

千禾味道馆“古法酿场”展示区 摄影:邓攀
伍超群的公司有定期召开“未来与现状发展研讨会”的习惯。那一年,作为领导成员之一的伍超群,向全体员工作了检讨——检查过去、讨论未来。
他反思了三点:过去几个投资项目,实质都是在“投机倒把”,“不是企业家该干的,企业必须奉行长期主义”;项目启动前也没看清竞争格局,之后公司大项目别先做可行性研究,而要先做“不可行性研究”,把风险写成报告;第三点,做企业要有定力。
那段时间,伍超群把巨人大厦失败后,史玉柱与央视做的《对话》节目翻来覆去看,史玉柱表达的“账上再有钱也别盲目扩张”,让他感同身受。
“我经常这么打比方:你去医院探望刚下手术台的朋友,麻药退了他说疼,你最多安慰两句,因为你自己本身也没什么感觉,因为痛不在你身上。可一旦自己痛一下,那种体感一辈子都忘不了,只有亲自体会了,记忆才最深刻。”他说。
他对《中国企业家》反思称,公司战略的问题,某种程度上是在考验一把手的自我认知和控制欲望的定力。社会分工是明确的,你的优势适合做什么,就该专注做什么,而且一旦确定,就要用长期主义和工匠精神去做深做透,别想挣快钱,快钱的背后,往往是坑。
2016年,千禾味业在A股上市,伍超群把上市后的第一个会议主题定为严防“上市狂妄症”。他就提了两点:第一,要把上市当起点,开始“二次创业”。第二,别因为账上突然有钱、头顶有上市公司光环就盲目多元化。“所以我们现在战略就是专注聚焦调味产业,不懂的坚决不碰。”伍超群说。
发展至今,千禾味业全年营收已突破30亿元大关,可不管被问多少回——未来怎么落子,伍超群始终只给同一个答案:聚焦酱油、醋、料酒、蚝油等调味品大品类,暂不涉足其他。
曾有大型投资机构到千禾做调研,跟伍超群聊完,觉得他挺有定力,便问怎么练出来的,“我说简单,撞南墙,撞多了就长记性了。”伍超群笑着回答。
扎根家乡,创新破内卷
从2001年开始涉足调味品,到2005年千禾开始推动零添加酱油的研发,一路可谓关关难过,关关过。到2008年,千禾味业生产出第一瓶零添加酱油时,零添加的概念在市场尚未大规模流行。

摄影:李欣
昔日靠食品添加剂起家的老板,却是国内零添加酱油品类的开创者。这看似矛盾的事实背后,要追溯到伍超群第一次到国外市场考察——早在20年前,国外市场上的酱油基本不使用食品添加剂。
回国后,他得出结论:配料干净是消费者内心的真实需求,没人天生愿意吃食品添加剂,只是国内没有零添加的酱油产品。
在伍超群看来,中国人发明酱油距今有3000多年的历史,在现代产业视角下的酱油酿造,是门现代生物工程科学,有很高的技术含量,和制药类似。但只使用水、黄豆、小麦、食用盐、白砂糖等原料做出好吃的酱油,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于是,从2005年到2008年,他每年投入大量研发经费做技术攻关,2018~2024年研发费用率占比保持在约3%,比如用什么样的菌种来发酵。因为菌种是酿造之魂,直接关联成本、风味。2024年,8000多万元的研发费用里,80%是用于菌种,千禾在菌种方面的专利超过了20项。
经过三四年的攻关,千禾实现了零添加酱油的规模化生产,将中国传统酱油优秀酿造工艺与现代生物工程技术、智能化设备相结合,实现了古法新酿、自然鲜香。
千禾零添加酱油品类首创成功后,挑战并没有结束。过去4年,千禾在研发上投入了超4亿元,眉山的调味品生产基地从最初的106亩扩展到1000多亩,产能也由最初的3万吨跃升至120万吨。截至2025年6月30日,千禾的经销商总数较2024年一季度末增加至3307家,覆盖全国370多座城市。
有人建议他,生意做大了,可以走出眉山,但他从没想过离开家乡。在伍超群看来,调味品酿造行业未来的胜负手就在于差异化,而好酱油酿造的成败,不仅有赖于酿造工艺,还与酿造地的环境、气候有很大关系。千禾味业的用水取自于黑龙滩,黑龙滩的水来自都江堰宝瓶口,而都江堰的水则是源自岷山雪域,纯净、甘甜、无污染。黑龙滩的水常年在一类水质,地处北纬30度黄金酿造带的眉山,是做这件事最好的地方。

摄影:邓攀
伍超群告诉《中国企业家》,一个人对品质的理解决定了企业的起点,而没有长期主义视角,企业就不会投入基础研究,也不会购置先进设备,自然与真正的品质路线背道而驰。
长期主义与工匠精神,是这些年他常和团队说的话。他喜欢用树来打比方:“栽树前先想好100年后它能长多大的冠幅、扎多深的根,别只盯三五年而不敢投入,要把目光放到100年,酿造也一样。酿造就是在和时间做朋友,靠时间、耐力,靠意志力,急不得。”
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是,酱油行业正在变得越来越卷,追求配料干净已成为大势所趋,中国调味品业迎来市场拐点。千禾虽占得零添加品类的心智,赢得了市场先机,但随着同行的快速跟进,面临着严峻的市场考验。
在伍超群看来,一家企业在不同时间存在不同的发展问题,要敢于面对,敢于挑战,敢于胜利。面对行业内卷,他的答案也很直白:打破内卷的一定是创新,要靠长期且耐心的技术投入,去做极致差异化。
伍超群喜欢苏东坡,“千禾”Logo就取自苏东坡手迹,是“谦和”的谐音。身边人也认为他有一点跟苏东坡很像——乐观豁达。但伍超群认为,正是自己一遍遍反思复盘,把踩过的坑当成教训,总结经验,才磨出他如今的性格。
创业29年来,他把中间踩过的坑当课程认真学习,从中学会了企业要重视技术,要有工匠精神,要踏踏实实不要去挣快钱,要通过创新摆脱内卷等。
而2025年3月份的这场风波,也教会了他要查漏补缺,要多跟消费者沟通。苏东坡一生偏爱竹子,伍超群创立的千禾,也恰如竹子,每长出新的一节,就多一分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