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刘佳 北京报道
距离6月30日大通证券51.59%控股权司法拍卖仅剩一周,京东拍卖破产强清平台数据显示,标的累计围观超12000人次,意向报名人数持续为0。
这笔43.29亿元起拍的金融股权是深陷破产重整六年的华信信托手中最核心优质资产,拍卖回款直接决定三千多名自然人信托投资者的清偿比例。
根据华信信托管理人近日发布的拍卖公告,本次打包处置标的合计17.03亿股大通证券股份,对应持股比例51.59%,竞拍成功者即可取得这家大连本土唯一全牌照券商的绝对控制权。
在多位业内人士看来,站在信托行业三分类改革全面收官的节点,这场天价拍卖,不只是单家风险机构的资产处置难题,更是行业市场化化解存量风险的一次关键实践。客观来看,当下市场观望情绪浓厚,也代表各类合规资本正在审慎评估标的价值与交易风险,并非完全丧失承接意愿。
控股权拍卖倒计时
华信信托的风险暴露始于2019年底。彼时公司被原银保监会列入6家高风险信托公司名单。
2020年4月,监管叫停其“资金池”业务;同年9月起,27只集合资金信托产品陆续延期兑付,涉及未兑付本金70.78亿元。与此同时,公司治理更是陷入混乱。2021年1月,时任董事长董永成因持械伤害总经理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六年蹉跎后,2025年11月28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裁定受理华信信托破产重整一案。同一天,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大连监管局批复同意华信信托依法进入破产程序。
然而,重整并非一帆风顺。
2026年5月,华信信托管理人向法院申请将重整计划草案提交期限延长三个月至8月28日,原因直指大通证券股权处置遇阻。
按照既定方案,这部分股权是自然人投资者兑付资金的核心来源,固定兑付部分最高可覆盖90.92%本金,分三笔发放。2025年12月首笔兑付顺利完成,但第二笔却因资产处置无法推进而停顿。
更严峻的是,今年4月华信信托管理人公开招募重整投资人,要求具备信托公司股东资格与足额资金实力,至报名截止竟无符合条件的主体完成报名。
拍卖大通证券股权,已是华信信托必走之路。
此次拍卖的51.59%股权并非单一来源,而是由三部分“拼凑”而成。
其中,华信信托持有的9.32亿股(占比28.25%),其中4.66亿股(占比14.13%)已质押;海创汇通(华信信托二级全资子公司)持有的3.02亿股(占比9.16%),其中1.51亿股(占比4.58%)已质押;海创汇通指定第三方承接大连华根机械有限公司所持有的4.68亿股(占比14.18%)合同权利,其中1.56亿股(占比4.73%)已质押。
截至目前,前述股权均存在部分被质押的情况,总质押股份数合计7.73亿股(占比23.44%)。其中,前两部分已出质部分的质权人均为中国信托业保障基金有限责任公司;第三部分拍卖标的,已出质部分的质权人为华信信托。
公开资料显示,大通证券是总部设在大连的唯一一家证券公司,注册资本33亿元。目前,大通证券共有13名股东,前六大股东合计持股89.92%,股权高度集中。
华信信托作为大通证券第一大股东,总共持有公司股权占比28.25%,海创汇通和华根机械目前分列大通证券股东第五和第三位,分别持有后者股权9.16%和14.18%。若顺利挂牌转让,51.59%股权一旦成交,这三家机构将不再持有大通证券股权,新股东将直接成为控股股东。

(截图自京东拍卖平台)
截至6月24日,京东拍卖破产强清平台页面已获123人关注、12623人围观,但报名人数依然为0。本次拍卖设定的保证金为4.329亿元,增价幅度为500万元及其整数倍。
“大通证券51.59%控股权拍卖遇冷,表面看是4.329亿元保证金门槛偏高、股权质押等权属问题抬高了市场参与成本,深层根源在于市场对券商牌照的估值逻辑已经发生根本性逆转。”信托行业分析师柏托认为,以往券商股权拍卖竞争激烈,靠的是牌照稀缺的价值逻辑,如今这套逻辑已经行不通。证券行业内卷加剧、佣金不断下滑,牌照很难带来稳定收益,再加上各类监管政策收紧,套利空间不复存在,资本投资也愈发理性,不再盲目争抢券商牌照。
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资深律师纪洪飞向《华夏时报》记者分析称,股权公开拍卖追求市场化公允定价,但风险资产市场天然存在折价预期,平价挂牌容易出现有价无市;若直接大幅降价二拍,资产缩水会直接压缩投资人清偿资金,管理人始终在资产保值、成交效率、债权人权益三者之间艰难权衡。
多位一线信托风险处置从业者也向记者坦言,当前信托不良资产处置渠道相对单一,协议转让、资产重组、债转股等路径协调周期更长、流程繁琐,公开拍卖仍是管理人优先选择,但风险信托资产权属复杂、瑕疵较多的固有特性,导致这套适配普通工商企业资产的处置工具容易出现水土不服。地产、城投非标债权可以批量打包打折转让,但稀缺金融牌照资产一旦折价处置,投资人损失直观可见,管理人同时面临巨大舆论与合规压力。
高风险信托寻求差异化处置
在信托行业高速扩张阶段,跨界参股、控股券商、基金等金融机构,成为诸多信托公司的普遍做法。行业依托固有业务与资产管理业务的跨牌照协同效应,快速做大资产规模,华信信托早年布局大通证券股权,正是这一发展阶段的典型缩影。
然而,随着2026年5月31日信托“三分类”三年整改过渡期正式收官,资产管理信托、资产服务信托、公益慈善信托三大业务边界全面确立,监管持续推动信托公司剥离非主业金融资产,聚焦本源业务。
记者梳理产权交易所及司法拍卖公开数据注意到,中海信托、华宸信托等多家信托公司,在转让旗下期货、基金公司股权过程中,普遍遭遇多次挂牌、降价引流甚至最终流拍的困境。即便是经营稳健、资产权属清晰的信托系金融股权,当下也很难吸引到符合资质要求的优质战略投资方。
有业内人士向记者坦言,从资本管理角度而言,长期持有券商、基金等金融股权,会持续占用信托自有资本金。当前行业全面压降非标业务、足额计提风险准备金,同时加码标准化资产、服务信托等本源业务布局,继续保留非主业金融牌照,只会分流宝贵的转型资本金,拖累信托主业发展。
“从长远来看,依托司法拍卖处置券商、基金等存量金融股权,仍是市场化化解信托存量风险的主流方式,未来也将成为行业常态化处置手段。”柏托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当前国内多家高风险信托都已迈入资产处置攻坚期,风险信托不可直接照搬正常经营信托的市场化出清模式,需要结合自身债务压力、资产权属瑕疵、投资人刚性兑付进度定制差异化处置方案,平衡资产保值、处置效率与债权人合法权益三大核心目标,探索适配风险机构的专属化解路径,推动行业存量风险平稳出清。
责任编辑:冯樱子 主编:张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