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杨万里
2024年2月,OpenAI发布Sora几段惊艳的演示视频,瞬间点燃了整个创意行业。4个月后,短视频巨头快手上线可灵(Kling),成为首个具备实质性画质的公开可用AI视频生成器。
就在近日,可灵再度站到市场的目光之下。7月2日,快手公告,旗下可灵AI 业务主体北京可灵完成一次关键融资:近30亿美元融资落地,投后估值有望达到180亿美元,融资完成后,快手仍持有北京可灵约68.33%股权,保持控股地位,可灵财报持续并入集团。
这次投资方阵容堪称“豪华”,包括了CPE源峰、启明创投等市场一线PE,互联网产业资本三巨头BAT也罕见同台出现。
同时,伴随增资同步落地的,还有可灵业务的资产重组、独立的员工股权激励计划、同股不同权的治理架构,以及明确的长期上市预期。
这对快手来说意义重大,一方面可以通过外部输血缓解“烧钱”压力;另一方面可以进一步提升快手的AI属性,比如今年二级市场给出了一个具有争议的估值——不到十倍市盈率。
快手寄希望通过可灵的商业化打开新的增长曲线。然而,钱进来之后,可灵AI的故事反而没那么轻松了,目前可灵也面临着如何扭亏、上市对赌、行业竞争激烈等挑战。
对快手来说,押注AI是一场不能输也不敢输的背水一战:不能输是指需要通过成功转型拥抱AI时代,完成企业进一步蝶变;不敢输是指快手近年已经投入了巨大的财力和人力资源。
早在2023年,快手现任董事长程一笑带领快手启动AI战略,着手孵化可灵。
2024年6月,可灵上线,被誉为“中国版Sora”。之后,程一笑调整战略资源加码AI领域,2025年4月,可灵AI事业部成立,并升级为一级部门,与电商、国际化等并列。
可灵没有辜负快手的期望,2026年6月全球用户突破1亿人次,且商业变现能力显现。公开数据显示,可灵2025年收入约11亿元;截至2026年3月,年化收入运行率(ARR)约5亿美元,较2025年底增长超1倍。

可灵取得成绩的同时,快手也付出了很高的“成本”—公司预计2026年公司整体的资本开支将比2025年增长110亿元,主要用于可灵大模型和其他的算力投入。
我们关注到,2025年,快手部分核心业务承压。去年直播业务收入增速只有5.5%,大幅低于公司12.51%的总收入增速;同期,电商业务增长减速,去年快手电商GMV增速已放缓至15%。
一方面是可灵等AI业务持续“烧钱”,另一方面是基本盘“松动”,如果快手继续把大量资源压在可灵身上无疑是一次冒险行为。
因此,快手作出了一个重要决策:为可灵寻找外部投资者。
7月2日,快手旗下视频生成平台可灵落地近30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有望达到18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1223亿元)。据媒体报道,这笔交易创下全球多模态大模型公司单轮最大额融资纪录。
可灵投资方阵容“豪华”,既有产业基金,也有腾讯、阿里、百度(简称“BAT”)入股。
值得一提的是,BAT在AI视频赛道上罕见“同框”已引起外界广泛关注。BAT都是可灵的潜在竞争对手,互联网巨头入股实际上是一次战略布局。
一方面,AI视频赛道发展前景广阔,且可灵的价值得到认可。
据机构披露,2025年,全球AI视频生成规模约86.8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589.7亿元),预计2030年将增至519.3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3528亿元)。
在这潜在千亿级别赛道里,可灵的亮点包括作为全球首个大规模面向公众开放的AI视频生成器,在长时长生成上持续领先;国产模型基础版定价低于海外模型基础版,具备一定性价比优势,等等。
另一方面,BAT近几年越来越重视AI,除了自身业务向AI持续靠拢外,也在通过资金投资AI细分领域。
此外,还有市场观点认为,字节跳动旗下的Seedance 2.0发展势头正盛,BAT入股可灵可以一定程度上“培养”字节跳动的竞争者,避免AI视频赛道形成“一家独大”格局。
整体看,可灵的融资落地是一次“双赢”的交易,短期内快手获得了宝贵的资金可以缓解“烧钱”压力,投资方也实现了布局AI视频赛道。
目前,二级市场更多是给快手短视频平台的估值,将它标签为消费互联网股票之列,却间接忽略其在AI领域的布局。
在2025年报中,快手表示,未来将持续投入AI创新构建一个更具活力、基于信任的社区,以及进一步深化AI整合并加速商业化。
随着可灵独立融资落地,外界也在思考这块AI资产对快手的价值。
2025年,快手的总收入为1428亿元,去年可灵的收入占母公司快手收入比重不到1%;2026年一季度,快手的总收入为337.2亿元,可灵一季度收入为6.5亿元,占比约为1.93%。
现阶段,可灵贡献的收入占比不到2%,这意味着AI业务短期内难以对快手整体业绩形成重大影响。

不过,2026年一季度,可灵AI收入同比增长超过300%,3月可灵AI年化收入运行率约5亿美元。从这个视角来看,可灵可能不是快手边缘化的创新业务,而是快手试图重新打开估值空间的关键变量。
可灵独立融资,被单独定价,意味着快手希望市场把它看作AI视频基础设施,而非单纯的短视频平台附属功能。
不过,独立融资后发展的可灵直接面临三大挑战。
一个挑战是可灵暂未扭亏,短期对快手带来一些盈利压力。
据快手披露,可灵2024年和2025年分别净亏损5亿元和19亿元,过去两年累计净亏损24亿元。
一边是可灵持续亏损,另一边是传统主业出现波动,快手未来的盈利前景有一定不确定性。
近期,可灵完成的外部融资仅用于可灵自身拓展业务,无法直接增厚快手当期盈利。
此前,国信证券分析师出具研报下调了快手的盈利预测,理由是直播业务表现弱等;更早之前,华兴证券(香港)分析师出具研报将快手2026年收入和调整后净利润预测分别下调,理由是核心业务承压。
第二个挑战是,上市对赌压力犹如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快手的头顶。
融资协议显示,若可灵未能在2031年10月前完成IPO,投资方有权要求快手按年化8%单利回购股权。“兜底条款”显示出投资方的双重预期,既期待可灵进一步突破带来估值上升,又在为投资本金增加一道防火墙。
第三个挑战是,AI视频生成市场强敌环伺,竞争压力大。
目前,AI视频生成市场分为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是全功能平台,包括Seedance 2.0(字节跳动)、Sora 2(OpenAI)、Google Veo 3(Google DeepMind);第二梯队是专精型选手,包括可灵3.0(快手)、Runway Gen-4(Runway)、Pika 2.0(Pika Labs);第三梯队是开源与自部署,包括Wan通义万相(阿里巴巴)、CogVideoX清影(智谱)、HunyuanVideo混元视频(腾讯)。
据AI普瑞斯报道,若按日均算力消耗占比测算,Seedance已占超80%的市场份额。这意味着,剩余不到20%的市场份额是可灵能抢到的蛋糕。在市占率方面,短期内可灵落后。
另外,原可灵技术负责人跳槽回归阿里后,带队推出视频模型HappyHorse,并在文本转视频(无音频)和图像转视频(无音频)领域均超过Seedance2.0和可灵3.0,在文本转视频(有音频)领域小幅领先,在图像转视频(有音频)和Seedance2.0打平。
AI视频生成市场的竞争,已经从技术竞争、市场份额竞争延伸至AI人才竞争,最终落脚点是商业化深度变现的竞争。
过往,快手成长为国内短视频巨头,主要得益于移动互联网时代红利,叠加快手下沉到三四线城市抓住了用户。
到了AI时代,互联网企业偏好“烧钱”获得流量的路径逐渐难走通,而快手寄希望于押注AI杀出一条新路,可灵能否成为快手破局的关键棋子,有待时间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