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李开复:65岁,他从AGI走进养鸡场 对话李开复 李开复对话英矽智能创始人a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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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9 19:57:16



他早已不是那个等着别人来敲门的AI布道者。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孔月昕
编辑|马吉英

头图来源|中企图库

李开复变得更“接地气”了,也更接近AI落地的真实战场。

“三年前创业时,你觉得最不可能做,但现在做了的事情是什么?”《中国企业家》问道。

“三年前我没打算做销售啊,我觉得把模型烧出来了,就变成Token Factory,然后就等着别人付钱嘛。”李开复笑称。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等着别人来敲门的AI布道者,而是主动走进企业现场的一号位AI实践者。

过去一年,李开复见了上百位CEO,在瑞士的企业家峰会期间,他两天就约了30位。这密集的30次会面,可能给零一万物换来四五个潜在订单。不仅如此,他还在今年春节期间跑到非洲下矿洞,钻进正大养鸡场观摩蛋鸡养殖流程,去理解那些他三年前根本不需要理解,但今天做企业AI必须理解的事情。

“过去几年,我始终愿意冲在最前面,未来也是如此。”李开复说。

2023年,李开复成为大模型领域年纪最大的创业者,创办零一万物,朝着AGI冲锋。但2025年,他主动放弃了对万亿参数基模的训练,带领公司全面转向企业AI,尤其是服务一号位的决策AI。

来源:受访者



外界将零一万物类比为“中国版Palantir”,李开复告诉《中国企业家》,他一点也不排斥这个标签。相比继续卷入基模参数竞赛,他更愿意把AI带到企业经营、销售、投资等高价值的真实决策场景里。

从理想主义的OpenAI到现实的中国Palantir,他称自己没有过多的内心纠结:“这么大年纪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人生永远充满着选择,过去所有的选择都是沉没成本,每一个新选择都是一个新天地。也许一个选择一年前是对的,预判不对了,那你就要坚决地放弃。”

这一转变也让订单规模水涨船高。2025年,零一万物订单规模约5亿元,2026年订单额已达15亿元,公司目标是2027年实现IPO。

今年6月,在经历了9个多月的“一号位工程”探索后,零一万物宣布推出三款“一号位决策AI”产品——老板AI、销冠AI、投资官AI,分别面向经营一号位、销售一号位和投资者一号位。其还推出万策平台,试图把企业知识、业务流程、组织关系和决策逻辑系统化沉淀下来,系统性地构建企业AI决策中枢。

李开复认为,企业AI转型不是简单部署更多智能体,也不是把AI当成一套新软件,而是要重构企业的决策系统。

他表示,一旦目前共创的伙伴养成订阅习惯,未来收入质量和可预测性都将大大提高。预计2027年某一季度,公司有望实现盈利。

以下为《中国企业家》专访李开复的内容整理(有删节):

不躺平,带领团队转型to B

《中国企业家》:最近基模领域比较受关注的公司,国内外分别是Anthropic和智谱。它们虽然也做to B,但路径和零一万物不太一样。它们的崛起对你来说是意料之中吗?

李开复:大家都在观察,都在调整。Anthropic选择Coding是很明智的,智谱也很早选择了Coding,在国内应该是最早梯队。Coding天然就是to B,但它们的to B跟我们的不一样。Coding解决的是知识工作者的效率问题,尤其是研发效率;我们做的是企业一号位的决策问题。一个是让很多人更快地完成任务,一个是让企业更好地看清问题、分配资源、做出决策。

《中国企业家》:具体到零一万物,前两年宣布转向to B,算是比他们更早吗?

李开复:也没有。他们做Coding那一刻,可能就注定了是to B。刚开始大模型出来的时候,谁都不知道该做to B还是to C,大家都试一试,我们也都试了。

《中国企业家》:什么时候下定决心一定要做to B?

李开复:当我们看到客户愿意为AI真正解决企业问题付费时。

一开始,我们能拿到一两个大订单,靠的是企业一号位资源和海外能力。但这只是敲门砖,不是长期壁垒。真正让我们下定决心的是,企业一号位对AI的需求非常真实:他们不是只需要一个工具,而是需要AI帮他们看清业务、判断风险、做出决策。

所以我们决定做to B,而且后来越来越明确,要做一号位决策AI。现在我们的优势已经不只是资源,而是对企业场景、决策流程和AI产品化的理解。

《中国企业家》:转型过程中,你有没有特别痛苦的阶段?三周年公开信里提到,有好朋友劝你躺平。

李开复:对,那时候刚开始转型。他们说不要转了,(账上)钱还够用,把人员裁到十来个人,过几年再说,想得出东西最好,想不出,大家也遗忘了。我觉得做一个高概率被遗忘的事情,是一件没志气的事,也不是我的初衷,更对不起投资人。

《中国企业家》:那段时间怎么扛过来的?

李开复:团队最终还是要看到方向,也要看到结果。

当时团队大概分成几类人。第一类,是和我有长期默契、彼此信任的人。即使那个阶段我们还没有所有答案,他们也愿意继续一起往前走,后来成为公司的核心骨干。

第二类,是非常职业的人。他们觉得既然选择了加入公司,就应该尽职尽责,把手里的事情做好。我们也非常感谢这样的人。

第三类,是因为基模而来的人。当他们看到公司不再继续训练万亿参数基模,可能会觉得这和自己最初加入的目标不一样,也会怀疑公司未来的竞争力。再加上AI行业机会很多,他们后来选择了离开。这也很正常。

我得到的结论是,在公司面临很大挑战的时候,就像一艘大船碰到了挑战,可能要放弃了,你有一个小艇,你要知道该上小艇的是谁,要形成很强的凝聚力。

《中国企业家》:第一批跟着你上小艇的人,是怎么一起摸索出新方向的?

李开复:整个思考逻辑是:我们的核心优势是什么?

当时我们还有一批很能干的人,对AI有很深的认知,而且我可以接触到很多企业一号位。那我们就先去找一号位,这是第一步。

来源:受访者



一号位工程的起点,并不是说我们一开始就知道要做“老板AI”,也不是一开始就意识到Ontology(本体)会这么重要。我们是先找到一号位,去了解他们,然后以终为始,倒推企业AI真正应该解决什么问题。

有些一号位基于对我的信任,愿意跟我们合作,但绝大多数还是给了我们闭门羹。愿意合作的,我们就深度进入他的企业,了解业务、组织、流程、数据和决策机制。所以我们比较早就派FDE入场,也就是前线部署工程师。

这件事和Palantir有一点相似。Palantir很强的地方,是它不只是卖软件,而是通过FDE深入客户现场,把复杂组织里的数据和决策链条打通。我们也意识到,企业AI不能只是远程交付一个工具,而是要进入企业现场,理解它自己的业务地图和决策逻辑。

但我们和Palantir也不完全一样。Palantir更多是在数据软件时代形成的方法论,而零一万物是在大模型时代做企业AI。我们是AI原生公司,希望把大模型、Ontology、多智能体和决策中枢结合起来,帮助企业一号位真正用AI看清问题、判断风险、做出决策。

后来,随着一些早期客户下单,团队也看到了结果,觉得这条路虽然难,但确实成立。所以整个路径就是:先找一号位,派工程师进入现场,理解痛点,再把这些经验产品化、平台化。

从“鸡同鸭讲”,到找到方向

《中国企业家》:从2025年宣布转型到现在一年半多,你觉得自己身上发生的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李开复:最大的改变,还是我和企业一号位的接触变得更多、更深。

过去大家谈AI,更多谈模型和技术;但这一年多,我看到的是一号位真实的焦虑:他们知道AI会改变世界,也知道企业必须拥抱AI,但会担心自己跑得不够快,或者公司虽然做了不少AI应用,却没有真正完成转型。

我们后来越来越确定,企业AI转型不是多做几个应用,也不是技术部门多接几个模型,而是整个企业要重新思考战略、组织、流程和管理方式。AI转型不是从技术部门开始,而是从一号位开始。

但过去一号位没有合适的工具。我们发布“老板AI”,就是希望让一号位真正把AI用起来。老板不需要先学编程、学模型,而是要用AI更好地管理公司、看清问题、判断风险、做出决策。

这一年多,我既是销售,也是产品经理,需要不断理解一号位的共同痛点和真实需求。能帮助一号位用AI推动企业升级,这是我最大的收获。

《中国企业家》:接触中,他们共性的痛点是什么?有没有特别难搞的客户?你怎么说服他的?

李开复:很多时候,你问用户需要什么,他不一定讲得出来。

就像iPhone出来之前,如果你问黑莓和诺基亚用户,下一代手机应该长什么样,没有人会描述出iPhone。用户能讲清楚的是痛点,但未必能定义未来的产品。所以我们要同时理解技术和业务痛点,去想象一个过去不存在的解决方案。

刚开始我去了解每个一号位的业务,说实话,我不一定懂他的行业,他也不一定懂AI,就容易变成“鸡同鸭讲”。早期我们也以为,企业AI转型是千人千面的,矿场要优化矿场的供应链,养殖企业要优化养殖的运营管理。

但是聊了很多CEO后,我发现一号位的底层痛点是共通的:企业越大,老板离真相越远。不是因为没人汇报,而是因为信息经过层层传递以后,会变慢、变散,也会变形。所以一号位真正需要的,不只是一个AI应用,而是一个能帮助他看清公司、判断风险、做出关键决策的AI决策中枢。

所以难搞的客户不是靠“说服”的。你要先理解他的业务,再让他看到AI能解决什么真实问题。概念说服不了一号位,结果才可以。

《中国企业家》:从鸡同鸭讲到总结出共性需求,怎么实现这个转化的?

李开复:这个转化是逐步总结出来的。

一开始,很多传统企业的老板会问CIO:AI怎么做?CIO说“AI是个好软件,多装点吧”。

第一个痛点,公司接了模型好像没用。一年多前DeepSeek出来的时候,震撼了全世界,所有的中国用户都非常踊跃,个人使用体验都不错,但公司接了效果不惊艳,因为模型不了解这家公司的流程、组织、数据和决策逻辑。

第二个痛点,企业的AI转型不是做更多智能体,也不是把AI当一套软件,而是要重新思考怎么用AI重构战略、组织流程和管理方式。但这个问题太大了,很多企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第三个痛点,是一号位的共性:缺的不是汇报,而是穿透汇报之后的事实。开会时老板问“最重要的三件事是什么”,大家讲得很清楚,都说会有计划。三个月后发现第一件事做了一半,第二件事推来推去,第三件事没责任人。怎么帮老板洞察公司在发生什么、需要他做什么决策、风险点在哪,这是一个共性。企业AI最后既要解决模型落地,也要解决业务发展,还要让老板自己用起来,用AI来辅助管理公司。

《中国企业家》:产品真正做出来,经历了怎样的迭代?

李开复:我们刚开始觉得Agent时代要来了,就帮企业做Agent是对的,但后来很多别的公司也做了,那我们的特点在哪?

后来我们形成一个判断:企业AI不是Agent优先,而是理解企业优先。

来源:AI生成



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组织、流程、业务、指标和决策方式。如果AI不理解这些,就像一个很聪明的新员工第一天上班,能力很强,但不知道公司怎么运行,也不知道哪些问题重要。

所以我们开始帮企业整理Ontology。简单说,Ontology就是给AI画一张企业地图,让它理解这家公司的业务、组织、流程、数据和决策关系。

我们第一次做的时候还没有把它叫作Ontology。比如有一个客户,我们把CEO的战略表达、企业内部语言、组织结构和关键指标放进去,发现模型效果明显提升。后来我们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性的定制,而是企业AI落地的共性需求,所以把它产品化,做成Ontology Studio。

有了Ontology以后,再找到Multi-agent、决策中枢,再汇总成一个能够服务一号位的决策系统,也就是今天的万策AI。

这套方法论是我们七八个月不断接触客户、了解痛点、反复迭代出的。

《中国企业家》:去年下半年刚开始接触客户、不得不给企业做定制化的时候,一个项目需要多少人去服务?现在升级之后是什么状态?

李开复:当时大概派5个人入场,后面还有5个人支持,一个项目需要10人左右的团队。现在大一点的项目可能还是这个规模,甚至会更大,但订单金额比以前翻了好几倍,产品变复杂了,而且有了订阅制的可能,这样收入质量和未来可预测性都大大提高了。

《中国企业家》:公司2025年订单有5亿元,今年订单额大概翻了3倍,这些新订单里,毛利最高的项目或行业是什么?

李开复:个别项目毛利可以达到85%,平均在35%到40%之间——在企业AI服务这个阶段,已经是比较健康的水平。

我们更关注的是毛利背后的结构变化。毛利高低不完全取决于行业,而取决于产品化和复用率。越是标准化、平台化、可复用的能力,毛利就越高;越是高度定制、需要大量现场交付的项目,毛利就会低一些。

订阅制的比例现在还不高,但这是我们未来重点提升的方向。希望今年、明年每年都能提升10个点左右。

《中国企业家》:从项目制走向订阅制,前期投入不小。有没有为了拿下某个标杆项目,放弃高毛利,甚至不赚钱的情况?

李开复:我们没有不挣钱的项目。

《中国企业家》:你之前说明年某个季度盈利是水到渠成的事。但产品刚发布,研发投入可能增加,这个预期有没有调整?

李开复:盈利是水到渠成的,但我们的宗旨不是只盯着某个季度盈利。如果这些产品的关注度特别高,可能需要雇一大堆人,那就会推延盈利;但如果很快有大订单,也可能加速盈利。要看产品发布后的市场反应。我现在还是预期水到渠成地盈利,但不是为了盈利而盈利。

很多公司觉得上市前先别盈利,留个好消息上市后再说,但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给客户创造价值,做可泛化、有价值的产品,而不是盯着明年某个季度一定要盈利。

企业落地需要苦功夫

《中国企业家》:你自己用哪些AI工具辅助工作和生活?怎么推动团队也用?

李开复:我们(公司)的工具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所以我80%的工作是使用我们的AI工具,还有20%的工作是用其他工具。比如思考的时候,现在我已经不会从零(开始)做思考,因为大模型都很牛了,任何问题我都会抛给三个我最喜欢的大模型。

《中国企业家》:哪三个?

李开复:国内外的都有,也会根据任务挑选不同的模型。有些模型在复杂推理上表现更好,比如Claude;有些模型在表达和结构化输出上很强,比如ChatGPT。画图、视频、PPT,也都有更适合的工具。

但0到1的思考特别重要,如果一个人停止思考,把所有问题都丢给大模型,这不合适,因为大模型主要是收集整合信息,给你一些建议,最后做决策的还是人。要把这些模型用好,一定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会提问、追问、补充资料,当大模型有问题时,你要挑战它,要让大模型也学会挑战你,不能老是奉承,这些是我用模型的心得。

我现在不是不做新思考,而是做得更多了,因为有了三个助手,它们都比我博学,思考速度比我快,看的材料比我多,我让它们PK,PK出来的结果作为我(思考)的起点。0到1是这三个模型帮我做的,读完这三个世界顶尖的天才帮我做的材料搜索之后,我对“1”的思考会更有信心。

《中国企业家》:公司的重大决策,你也会用AI辅助思考吗?比如从基模竞争转向企业AI和一号位工程,这个决策过程中AI帮了你什么?

李开复:一方面,我感觉模型越来越厉害了;另一方面我觉得其实都差不多,各有强项。它们越进步我越开心,且它们是彼此可以取代的。它们虽然解决了我从0到1的思考、个人的问题,但还是没办法帮企业落地。

企业落地是需要很多苦功夫的,需要把企业地图也就是Ontology交给它。因为AI不懂你的工作流程、决策流程、在乎什么,也不懂该看公司的哪些数据。不要认为我们把一些数据丢给模型,用RAG(Retrieval-Augmented Generation,检索增强生成),它就可以给到很好的答案。那是因为我们挑了最合适的Excel表或者是文档给它,它才这么聪明。你如果把全公司的档案通通丢进一个模型,它就被淹没了,因为数据太多了。它不但不知道哪些重要,也不知道公司怎么运行。

打造这个企业地图,在零一万物是重大工程,9个月前我们开始启动,现在才开花结果。我们自己的做好了,几个试用客户也做好了。但针对所有老板的,还需要时间和耐心,而且不是完全(靠)AI就可以的,也需要人才能把这个地图布起来。

一个模型介入公司,就像你雇了一个天才员工,第一天上班一定是零贡献。因为他不懂公司怎么运营,不懂某个问题是供应链决策、财务决策还是总经理决策,这需要你带着他、教他,就像新员工需要mentor(导师)培训、手把手带。我们把Ontology做到极致,这个问题就差不多解决了。

还有一个认知是,一个Agent再强,也最好用多个Agent。企业里用的多个Agent,不是像我之前说的挑三个强模型让它们PK,因为那是通用问题,针对特殊问题,比如投资决策,你需要的是异构多智能体:如一个把风险考虑极致的、一个把合规考虑很深的、一个把估值逻辑想透彻的、一个对市场竞争和护城河懂得多的、一个对技术差异化了如指掌的。这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也不是一个Agent能做的。

来源:AI生成



《中国企业家》:转型后,肯定要招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作为一号位,你会亲自面试招人吗?怎么吸引这些人?前段时间发的股权激励,是看到了什么市场信号?

李开复:我们招人越来越喜欢两种人:一是年轻会管AI的,和年纪较大也会管AI的,有点两极化。我们最近招了几个40岁以上的员工,他们对管业务、管项目、管技术非常清楚,来这就是学怎么管AI。

管AI没有那么难。一个40多岁、来自大企业的人,有丰富的项目管理、技术管理、产品管理经验,还站在一线,虽然他可能已经是总监了。这种人来了说,我在这不要管人,你给我一些Token预算,我来搞模型、搞AI员工,这对我们很有价值。我们也找很多20多岁的,他们玩AI编程、玩AI Worker特别溜,但对业务不那么懂。这两类人可以搭配、互补,我们现在反而三十四五岁的(员工)略少一些。

我们更喜欢有个性、有想法、愿意担责的人,就像我那封(公开)信里写的。还有,我们特别喜欢连续创业者,这些有过历练的过来人很棒。反观那些在大公司里只做某一项垂直工作的人,除非他愿意跳出来做完全不同的事,否则不太适合零一万物。零一万物刚开始招了很多做AI研究的人,当时业务形态适合他们,现在不一样了。

《中国企业家》:整个组织的管理方法论也有大调整吗?

李开复:方法论就是先把独当一面、不怕担责、懂项目管理和业务,或者懂管理AI的人招进来,再决定做什么。以前会看谁是Hiring Manager(用人部门负责人),谁雇他汇报给谁、HR要把他分到哪个部门,现在不这么看了。最近有两个员工是我亲自看上的,有一个我跟他说,公司任何部门你可以选,今天我就给你offer;另外一个跟某个部门在谈,我说你不用跟部门谈,直接来找我。

《中国企业家》:所以现在有一部分人是直接对你汇报?

李开复:不一定。他们进来可能进入各个不同部门,但对我汇报也可以。我觉得有一个DRI(直接责任人)对我汇报做什么东西,也没问题,我们是个混合体嘛。

大模型行业终局:只剩3家

《中国企业家》:三年前,你创业时觉得自己最不可能做,但是现在做了的事情是什么?

李开复:三年前我没有想到,自己会花这么多时间走到客户身边。我觉得把模型烧出来了,就可以像Token Factory一样获得收入。前提是模型要有持续、显著的差异化。否则在模型能力快速追赶、价格不断下降的情况下,单纯依靠模型调用收费,很难形成长期壁垒。基座模型仍然重要,但最后可能会是一个高度集中的市场,真正留在最前面的玩家不会太多。

《中国企业家》:你是说国内的基模只剩三家吗?

李开复:最终吧。还有一些就是“我坚决不用那几家的,所以我必须做一个”。我觉得Meta跟xAI恐怕还会继续做。

《中国企业家》:但现在他们掉队了。

李开复:像Elon Musk就是坚决要做模型,因为Tesla里不可能放一个OpenAI的模型。

《中国企业家》:像模型公司的能力越来越强,你会不会担心它们覆盖掉你们的能力?

李开复:模型做不出Ontology和决策中枢,暂时看不到什么技术路径能把这些通吃掉。就像Excel不断进步,也没有把SAP吃掉。另外,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底色和基因,基本很难改变。

《中国企业家》:会不会担心基座模型的能力达不到你们的要求?

李开复:不会,基模进步得这么快。

来源:受访者



《中国企业家》:那万一最好的那个不给你们用呢?

李开复:就算最好的不让用,现在看国内跟美国大概有9到12个月的差距,也还没有哪个应用是非要Claude不可的。

《中国企业家》:从投资人的角度看,您怎么看待今天整个AI行业,包括大模型、具身智能等的估值?创新工场也投了不少相关项目。

李开复:创新工场一直在投AI的长期机会,包括具身智能、AI芯片、应用层项目,我们对基座模型当然也有兴趣。只是因为我自己做了零一万物,很多基模创业者听到创新工场要投,可能会有一些顾虑(笑)。

但从投资角度看,我越来越觉得,估值和资本情绪永远像钟摆一样摆动,而且常常是过度摆动。

当大家都说绝对不能烧基模的时候,基模就很难融到钱了;当市场突然认为“基模最有价值”的时候,资金又会涌向基模。具身智能也是一样,前几年很多人觉得太早、太远、商业化不清楚,现在又变成最热门的方向。芯片也是,过去有些公司一度非常困难,甚至在等关键的一轮融资;但只要真正活下来,今天反而都进入了一个更好的周期。

创新工场的专长不是预测市场短期波动,而是预判技术趋势、找到优秀创业者,并陪他们穿越周期。对我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资本今天追逐什么,而是十年后什么技术会真正改变世界。资本会摇摆,但技术的长期价值最终会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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