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张斯文 北京报道
近日,浙江向日葵大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向日葵”,股票代码:300111.SZ)披露了半年报,这家曾经的创业板明星企业向市场传递的信息是,公司主营业务正在以两位数的速度萎缩、合规记录上标记着证监会的行政处罚、资产负债表上还悬着近4000万元的预计负债——而其中绝大部分,与药品无关。
营收骤降四分之一
财报显示,上半年,向日葵实现营业收入1.1亿元,较上年同期的1.4亿元骤降24.82%。
更值得关注的是下滑的“质量”——公司两大核心业务板块同步溃退:原料药产品收入同比下降26.19%,制剂药品收入下降25.71%。

(来源:公司财报)
从细分产品来看,公司两大核心业务均出现不同程度的营收下滑,盈利质量呈现分化。
原料类产品作为公司的主力产品,实现营业收入7828.69万元,同比下降26.19%;营业成本6599.29万元,同比下降26.53%。毛利率为15.70%,同比微增0.38个百分点。
制剂药产品实现营业收入2829.23万元,同比下降25.71%;营业成本1756.63万元,同比下降29.98%。
唯一没有下降的是“其他业务”,收入从26.76万元跃升至199.21万元,增幅644.38%。但营业成本也随之激增1367.97%,导致毛利率下降23.84个百分点至51.63%。
盈利端的恶化更值得关注。
今年上半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1239.65万元,而上年同期为盈利116.07万元,同比降幅达1168.07%。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为-871.99万元,同比暴跌19561.37%。
同时,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1750.95万元,而去年同期为正的840.31万元,同比恶化308.37%。现金的加速流出,反映的是销售回款能力的实质下降。
对此,《华夏时报》记者曾就“导致业绩持续恶化的核心原因是什么?是行业竞争加剧、集采政策影响,还是公司自身竞争力不足?”等一系列问题向公司致函采访,但并未收到答复。
对于业绩下滑背后的原因,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孙宇昊律师对《华夏时报》记者表示,当前集采常态化以后,普通仿制药的价格和利润空间持续承压,小型药企如果既缺乏创新管线,又没有明显成本优势,很容易陷入同质化竞争。
孙宇昊对向日葵未来发展建议道:所谓“反内卷”,更现实的方向不是避开竞争,而是形成差异化能力。第一,可以围绕已有原料药和制剂基础推进一体化,通过成本控制和供应链稳定性提高竞争力;第二,筛选竞争格局相对较好的特色原料药、特殊剂型或者细分适应症,而不是全面铺产品线;第三,对研发投入建立更严格的回报机制,把有限资金集中到真正具备商业化可能的品种。至于未来是被头部企业并购还是独立发展,目前都很难下结论。对于向日葵而言,当前最重要的不是再寻找一个新的热门赛道,而是先证明现有医药业务能够形成稳定收入、现金流和可持续利润。只有主营业务重新具备造血能力,无论未来继续独立经营还是参与行业整合,公司才有更大的主动权。
净利润“蒸发”的背后
仔细分析利润构成,-1239.65万元净利润与-871.99万元扣非净利润之间,约368万元的差额,来自非经常性损益项目。
翻开明细,可以看到非流动性资产处置损失8万4195.27元,政府补助47万3684.22元,理财收益99万4915.09元——这些都是常规的经营外围科目。
真正吞噬利润的是“除上述各项之外的其他营业外收入和支出”一项:-5,970,347.55元。
半年报明确解释了这笔近600万元支出的来源:“报告期内行政处罚支出、计提未决诉讼预计负债及已决诉讼确认的赔偿损失”。
具体来看,营业外支出总额697.80万元。其中罚款支出300万元,来自公司因重组预案误导性陈述收到的证监会行政处罚;预计未决诉讼损失246.32万元,来自投资者索赔;诉讼损失112.40万元,来自此前的买卖合同纠纷。
回顾此次受罚,2026年4月8日,向日葵收到了浙江证监局下发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经查明,2025年9月22日公司披露的重组预案中,关于标的公司兮璞材料主要盈利模式的描述存在误导性陈述——兮璞材料自有工厂仍在建、尚不具备自主生产能力,主要产品系标准化产品,与预案所称的“定制化代工+自主生产”模式严重不符。
这份“画饼式”的预案,曾让向日葵股价连续三个交易日涨停,成交量显著放大。然而三个多月后,重组即告终止。证监会对公司给予警告并处以300万元罚款,对时任董事长吴少钦罚款150万元,对董秘李岚罚款60万元,合计510万元。
投资者的追索随之而来。截至半年报期末,公司涉及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件25件,涉案金额总计821.08万元,法院正在审理中。公司已按30%的比例计提预计负债246.32万元。2026年8月24日,部分案件在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案件的最终赔付金额,取决于尚未作出的法院判决。
半年报中,向日葵明确指出了公司存在“向投资者赔偿的风险”,公司表示:“2026年4月8日,公司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浙江监管局下发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有投资者向公司提起民事诉讼,公司存在向投资者赔偿的可能性。”
对此,孙宇昊律师认为:这次问题比较典型。监管认定,向日葵在重组预案中将兮璞材料盈利模式表述为“定制化代工+自主生产”,但当时其自有工厂仍在建设、尚不具备自主生产能力,且主要产品实际为标准化产品,因此构成误导性陈述。最终公司被罚300万元,时任董事长、董秘分别被罚150万元和60万元,合计510万元,并受到深交所通报批评。这说明注册制下,重大资产重组不是“先讲故事、后补材料”,董事长、董秘等也不能简单依赖中介机构或者业务部门。特别是标的公司的产能、商业模式、核心客户等基础事实,本应属于尽调和内部决策中首先核实的内容。投资者索赔方面,目前不能仅凭公开信息准确测算最终规模,因为还要结合投资者买入卖出时间、损失金额以及法院对交易因果关系的认定。公司半年报已经将行政处罚、未决诉讼预计负债等计入相关损失,说明该风险已经开始进入财务层面。监管进一步压实责任,可以继续强化董事、高管对重大重组材料的实质审核义务,并通过行政处罚、交易所处分和民事赔偿形成多层次责任体系。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公司唯一的预计负债来源。截至期末,预计负债余额为3896.86万元,其中:对外担保1791.99万元,出口退税补税损失1858.55万元,未决诉讼246.32万元。其中出口退税补税一项,源于公司在2019年豁免德国子公司债务后,无法完成出口收汇,税务机关要求补缴此前享受的出口退税。
未来,向日葵能否先让医药主业恢复造血能力,并在诉讼赔付与合规整改中逐步出清风险,又能否真正走出低谷?《华夏时报》记者持续关注。
责任编辑:姜雨晴 主编:陈岩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