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金融》｜孙祁祥：中国保险业的春风温暖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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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今年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WTO）20周年。正如国家主席习近平在第四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开幕式上所指出的，“这二十年，是中国深化改革、全面开放的二十年，是中国把握机遇、迎接挑战的二十年，是中国主动担责、造福世界的二十年。这二十年来中国的发展进步，是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坚强领导下埋头苦干、顽强奋斗取得的，也是中国主动加强国际合作、践行互利共赢的结果。”20年来，中国充分把握历史性机遇，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在金融、贸易、市场等各方面取得了一系列成就。为此，本刊编辑部策划专题，展示加入世贸组织20年来中国经济金融领域在对外开放方面取得的重要成绩，展望未来中国金融业进一步扩大开放的美好愿景。
作者｜孙祁祥「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文章｜《中国金融》2021年第23期
今年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20周年。这20年，是中国深化改革、全面开放的20年，是中国把握机遇、迎接挑战的20年，是中国主动担责、造福世界的20年。保险业作为金融业最早加入世贸组织的行业，20年来发生了巨变。笔者试图通过对保险业20年快速发展的回顾与反思，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探讨中国保险业迈向高质量发展之路。
回眸：开放是保险业快速发展的重要引擎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来的20年可分为三个阶段：2001年至2004年是保险业对外开放的过渡阶段；2004年至2018年是保险业基本全面对外开放阶段；2018年至今是保险业全面对外开放的阶段。可以说，开放贯穿了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保险业发展的全过程，成为中国保险业快速发展的重要引擎。
资料显示，自加入世贸组织以来的20年间，保险业的发展一路上扬，高歌猛进。从保险机构数来看，1979年，中国保险业恢复时只有1家保险公司；2001年发展到40家；2020年进一步增加到238家。从保费收入和保险资产来看，2001年保费收入2126亿元，2020年增长到4.5万亿元，年均增速17.46%；2001年保险业总资产4591亿元，2020年达到23.3万亿元，年均增速22.96%。保险密度和保险深度在加入世贸组织以后加速提升。通联数据（Datayes）的统计显示，1998～2001年，保险密度和保险深度年复合增长率分别为8.9%和17.9%；加入世贸组织后，2001～2004年，这两个数据分别提升至11.8%和26.2%。
20年踏浪前行，可谓波澜壮阔。期间有险滩，有浪涌，但更有无限风光。时任中国保监会主席马永伟曾回忆：外方之所以希望保险业也加入谈判，是因为他们认为中国保险业虽基础薄弱，但市场很大。然而，保险界普遍认为“狼来了”。不少人担忧，“小舢板”突然来到了汪洋大海，怎能跑赢“航母”？基于种种担心，谈判留有保护期，明确了六个方面的相关承诺以及审慎性限制要求：在保险领域就跨境服务的种类、外资在中国设立保险企业的形式和股比、外资保险公司在华开展业务的地域范围、业务范围以及设立外资保险机构的许可条件及国民待遇。2003年，我曾经撰文指出，“不论是取消地域、险种限制，还是取消法定分保，都是在试图消除各种不公平竞争的因素，使保险公司有相对稳定的市场预期和合理的市场行为，由此成为中国保险业发展所面临的最大机遇。但能否取得‘入世的机遇效应’，取决于合理的公司治理结构能否尽快形成，企业的经营方式能否顺利转变，国内保险需求能否吸纳保险供给，市场的合理竞争局面能否顺利形成，资金与人才外流情况能否避免，保险监管能否取得实质性的改善”。
事实证明，国门打开，中资保险公司从产品设计与营销模式，管理机制、精算技术等方面近距离、全方位地向外资学习，并针对中国的具体情况进行创新，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大大缩小了与国外同行的差距。历经20年的发展，当年的中资“小舢板”不仅未被吞噬，反而与当年的外资“航母”并肩在大海航行。2021年《财富》世界500强榜单中有143家中国公司上榜，其中保险机构上榜11家，中国平安与中国人寿两家保险公司已经进入世界保险业前十强，成为全球行业龙头，而排名最前的中国平安位列榜单第16位。在全球领先品牌评级机构Brand Finance 2021年4月发布的“2021全球最具价值保险品牌100强”排行榜中，中国平安以448亿美元的品牌价值名列榜首，这是其连续五年蝉联全球最具价值保险品牌。
从加入世贸组织到高水平对外开放，外资保险公司一直坚信保险业发展潜力主要集中在亚洲，而亚洲最主要的市场在中国。近年来，随着保险业一系列开放举措的落地实施，外资保险加速布局中国市场。一是加大开放力度，外资机构数量激增。2018年以来，中国银保监会宣布了34条对外开放新措施，批准新设各类外资机构100多家。截至2021年6月末，境外保险机构在华共设立66家外资保险机构、85家代表处和17家保险专业中介机构，外资保险公司总资产达到1.94万亿元。12家再保险机构中就有7家是外资，保费收入占比也在不断攀升。二是外资银行保险机构投资力度不断加大。2020年以来，摩根大通、英国巴克莱银行、美国纽约梅隆银行、富邦华一银行分别向其在华机构增资；2019年以来，德国汉诺威再保险公司持续向其在华机构增资3次。2020年6月，友邦人寿成为中国内地首家获得设立批复的外资独资人身保险公司；2021年1月，安联（中国）保险成为中国首家开业的外资独资保险控股公司；2021年2月，安联（中国）保险与中信信托达成产权转让协议，中德安联将在交易完成后成为前者的全资子公司，成为继友邦人寿之后第二家外资独资寿险公司。
反思：距保险强国尚有较大距离
作为金融业当年加入世贸组织对外开放的“排头兵”，保险业开放力度最大、步伐最快，奠定了保险业在我国整个对外开放战略布局中的重要地位。20年来，保险业公司数量从少到多，产品从简到繁，经营从粗到细，行业从小到大，在国民经济和社会民生等领域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从全球排名来看，我国保险业已跃升至第2位。按照总保费指标衡量，我国已经是保险大国，但离高水平对外开放以及保险强国的大目标还有一定的距离，行业的保障水平和能力、机构的治理结构、管理能力、技术水平、产品服务等方面都有很大的改善空间，从具体指标来看，体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第一，市场规模有待扩大。瑞再研究院sigma报告的数据显示，我国保险市场总体规模不足美国的40%，也小于英国、德国和法国欧洲三大市场总和。如果以人均来计算，差距则更为明显。国际经验显示，当一个国家人均GDP达到2000美元时，保险业进入快速发展时期；总体保险需求收入弹性为1.35，即收入每增长1，保险需求增加1.35，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保险需求的收入弹性分别是1.14和1.75。当前，我国人均GDP已经突破1万美元，保险市场规模具备进一步提升的基础和条件。
第二，保险密度及保险深度有待均衡和深化。通联数据（Datayes）的数据显示，20年来，中国保险密度和保险深度总体呈现增长态势。我国内地保险密度和保险深度2019年分别达到3，051.06元/人和4.30%，较加入世贸组织之初已大有增长，但与国际保险发达市场相比，差距仍不小，保险密度及保险深度不充分不均衡问题仍然比较突出。2019年中国内地保险密度仅相当于美国的6%、中国香港的4%，保险深度仅相当于美国的38%、中国香港的22%。保险密度和保险深度明显偏低，与当前经济发展阶段和需求不相匹配。此外，各省市之间也存在较大差距。例如，东部地区的保险密度远远高于其他地区，其中北京、上海分别达到10519元/人和7499元/人，位居全国前两名；而中部、东北、西部绝大多数地区低于全国平均水平，部分地区不到1500元/人。
第三，巨灾风险保障范围有待拓展。我国是一个自然灾害多发国家。虽然巨灾风险管理水平一直在提高，但与现实对保险的需求还有很大差距。纵观世界保险发展史，由于技术进步和管理水平的提高，巨灾风险保障水平呈现逐渐提高的规律，我国也不例外。从纵向看，1998年我国发生特大洪灾，损失高达2000多亿元，保险赔款占损失比重仅为1%；10年之后的汶川大地震直接经济损失高达8451亿元，保险赔款占损失比重仅为0.2%；而在2021年的河南特大暴雨洪灾中，保险业承担的损失比例达到11%。但从横向来看，特别是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国际经验显示，保险赔款占灾难损失的比例世界平均水平为30%～40%，北美地区高达60%以上。因此，我们需要继续探讨如何更好发挥各方面的积极性，做好巨灾风险保障这个大课题。
第四，险种有待增强差异性和个性化。总体来看，我国财险、寿险等保险种类日渐丰富，但各家公司的产品和服务缺乏差异性，同质化现象仍然比较严重，许多产品和服务是“新瓶装旧酒”“换汤不换药”。保险业应进一步提升产品研发能力，提高创新性，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提高产品和服务对不同群体、同一客户的不同生命周期的针对性，优化产品和服务供给，保证多样性。
展望：把握大势顺应规律
历史是一面镜子。如果我们用更长的历史眼光来观察，就会发现，每个时代都有各自的独特性，都有其特定的问题、机遇与挑战。
科技发展规律显示，当人类文明从农耕社会进化到工业社会再到信息社会以后，科技的发展呈现出三个重要特征：从科学原理和规律的探索、揭示，到产业化之间的周期越来越短；科学技术一体化的趋势越来越强；科技发展速度的数量级明显提升，技术迭代加速，在一些特定的领域，如信息技术领域，还呈现出指数级的增长态势。
风险演化规律显示，随着科技的进步和价值创造规模和速度的快速提升，人类也面临日益增大的风险总量、日益增多的风险类型和日益复杂的风险结构。风险蔓延速度越来越快，各类风险的交互影响越来越深，造成的损失金额也越来越大。
人口发展规律显示，随着经济的发展和医学技术的提高，人类的预期寿命越来越长。琳达·格拉顿等在《百岁人生：长寿时代的生活和工作》一书中，通过详实的数据向我们描绘了人类预期寿命不断延长的图画：1914年出生的人活到100岁的概率为1%；到2014年，当年出生的孩子有50%的概率活到109岁。
以上三大客观发展规律的交织作用，既给人类社会提出了严峻的挑战，同时也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以科技发展规律和人口发展规律的交织作用为例，人口老龄化的加剧，导致适龄劳动力的短缺，这一方面将可能加剧经济的下行压力，但如果应对、谋划得好，也可以化“危”为“机”。在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新技术迅猛发展的今天，适龄劳动人口的下降为数字自动化生产等新一代生产技术的革新留出了空间。预期寿命的延长，使得“人人带病生存”成为一种常态。国家卫健卫通报的数据显示，我国2018年人均预期寿命是77岁，但是健康预期寿命仅为68.7岁，即居民有8年多的时间是带病生存。这使得针对“长寿时代”的产业，包括康养产业、养老保险、社区养老护理等，将进入高速发展的快车道，由此撬动并将持续开发出许多新的商机。
前行：高起点迈向高质量
上述规律无一不与保险密切相关，由于保险的特殊属性，险企的特质来自于先天下之忧而忧；险企的价值在于用风险管理的手段解决人们的生活痛点；险企发展的动力来自于为社会为大众管理好“可保风险”。这些主动作为和担当早已化为险企的文化和灵魂。以下仅举两个高质量发展中对保险刚需而又紧迫的例子来分析机遇来自于主动作为的天地有多大。
- 网络安全保险
“十四五”期间我国要建立质量强国、制造强国、网络强国。防范网络风险是实施国家战略的重要保障，由此也给全社会特别是给从事风险管理的保险业提出了重大的任务要求。有研究表明，近三年来，国内外因网络安全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和国内企业直接损失都较大。多家企业发生网络安全事故之后，向保险公司提出网络安全索赔的申请。近年来，索赔申请的频率越来越高，保险的赔款超过2亿美元，与上年相较，翻了三倍之多，并且涉及范围、波及的行业还有不断扩大的趋势。金融业、制造业均是发生网络安全事故的重点领域。
网络无国界，国际上的情况更为严峻。保险公司Finaria.it的最新研究显示，2021年全球网络安全保险市场预计将增长21%，市场规模达到95亿美元。据其预测，2025年，网络保险市场规模预计将达到204亿美元。全美约有50家保险公司提供专门的网络攻击保险。2013～2019年，网络保险理赔中的四分之一来自医疗行业，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来仍呈现这一趋势，紧随医疗的是IT和电信、保险、零售和批发、制造业。同期，将近四分之三的索赔涉及与网络攻击事件响应和危机管理相关的保险条款。排名第二的是数据隐私泄露，第三名是勒索软件。2020年上半年，勒索软件攻击是北美网络保险索赔的最主要触发因素。
巨大的网络空间是一个机会与风险并存的世界。网络安全的保险市场很大，保费增长很快，但同时又面临着巨大的风险。管理好网络风险并非靠风险量化和合适的经济模型就能完成，其中很多事故，是由于侵犯隐私和内部人的操作风险所致，同时，数据泄露是网络安全保险应重点关注的方向，这些仅靠技术是难以提供全面保障的。总之，保险公司应该重视对网络风险的管理，帮助企业最大限度地降低网络事故发生，在风险防范和风险转移等环节进行合理布局，尽早推出成熟的网络保险业务。
- 大健康保险
我国已经成为世界上老年人口最多的国家，也是人口老龄化发展速度最快的国家之一。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显示，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经达到2.64亿，占比为18.70%。
“长生不老、长生不死”，可以说是人类的一种向往和追求，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但从21世纪初开始，随着人口老龄化问题的日益严峻，出现了大量有关长寿风险的研究。而前些年的一份在线调查则显示，中国对未来养老担忧的人群比例高达70%左右。
为什么人类一直在追求的“长寿”，现在被加上了“风险”的后缀？为什么追求长寿的人类现在开始担忧长寿？从最直观的解释来看，笔者认为至少有以下三个方面的原因。首先，长寿者可能会因为疾病缠身而痛苦不堪。有临床数据表明，人体生物年龄每增加10岁，所患疾病数目就平均增加一种。医学统计显示，60岁以上的人群，每增加10岁，心脑血管病的病死率将增加1倍左右。其次，长寿者可能会因为财务耗竭而生活窘迫，遑论老有所养、老有所乐，体面地生活，更谈不上所谓的“老有所为”。最后，长寿者可能不仅仅只有疾病的困扰和财富匮乏的隐忧，更有可能是“如影相随”的孤独。
“十四五”规划纲要将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上升为国家战略。构建多层次的、更加公平的、可持续发展的养老保障体系是一项社会系统工程，而保险业无疑处在该社会系统工程第三支柱的构建中，有责任也有能力担当起这个历史使命。第一，保险具有多元化产品服务的供给能力，商业养老保险能够满足人民群众对养老金在安全稳健、长期增值、长期领取等方面的综合需求，能够针对不同细分群体，围绕多元化的养老保障需求，提供差异化、综合化的一揽子保险解决方案。第二，保险拥有长期资金的投资管理能力。在长期管理保险资金的过程中，保险公司普遍建立了适应长期投资要求的投资管理体系，积累了较强的管理养老资金的长期投资能力。同时，初步具备布局医疗健康养老产业链的经验。第三，保险拥有强大的资产负债和偿付能力综合管理能力。成熟的长期负债和偿付能力管理机制和能力是更好地提供养老产品和服务、科学地进行经营管理的坚实后盾，在第三支柱养老保险建设过程中，可以最大程度保护消费者利益。第四，保险具备管理老龄化社会所带来的上述三个风险的能力，也即提供大健康保险的能力。在这方面，泰康保险的经验值得重视。多年来，泰康保险通过打造长寿、健康、富足三个闭环来构建大健康产业生态体系，以满足人们对养老、健康和财富的需求，提供了打造商业养老社区的一个范本。■
（责任编辑 马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