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大内需未必需要宏大叙事，解决问题也未必需要一步到位，先把找不到出口的消费需求释放出来，中国经济就会凭添几分亮色

文｜马克

2025年中国经济实际增长5%，是全球主要经济体中最好的，美欧日刨去通胀后的经济增长都是负的，印度名义增长率7.6%，但通胀率4.8%，实际增长率只有2.8%。

中国经济的美中不足是GDP中的消费占比过低，2025年是52%，其中居民消费占比不到40%。世界平均水平是75%左右，其中居民消费是60%左右。

消费占比低，经济就只能靠投资和出口来驱动。投资不能自我闭环，投资形成的产能得消费来消化，内需不足，就得靠外需，也就是出口。因此最近三年消费占比从56%降到了52%，但出口却屡创新高，2025年中国货物贸易顺差1.19万亿美元，占全球总顺差的四成以上。

即便世界仍然是平的，这种局面也难以持续，何况世界已经进入贸易保护主义周期，中国经济靠出口拉动的空间所剩无几。

其实扩大内需不是个认识问题，而是个实践问题。从上到下，道理大家都明白：扩大消费必须同步增加收入和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兜里钱多了，未来有保障了，老百姓才敢放心花钱。

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长期形成的问题不可能快速解决。在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时期，居民收入增幅长期低于经济增幅。2012年之后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转为中速增长，经济增长与居民收入增长逐渐平衡，13年间有6年GDP增幅略高于居民收入增幅，7年居民收入增幅略高于GDP增幅或持平。2025年，中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4万元，是2010年（1.25万元）的3.5倍。但此前居民收入的基数低，因此居民收入占GDP的比例仍然偏低，2024年只有43.15%，比世界平均水平低20个百分点左右，这制约了消费扩张。

社会保障制度也是如此。尽管这些年各级政府用于社会保障和就业的支出逐年扩大，中国已经建成全世界最大的社保体系，但由于历史原因，当下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太多，因此目前的社保水平还不足以让老百姓存款不多也敢花钱。

那么，在现有约束条件下，中国经济就无法扩大内需了吗？当然不是，中国经济五彩斑斓，区域差异和人群差异很大，经济结构、消费结构也在发生深刻变化，扩大内需、提振消费有着广阔空间。

上面这张表格里的数据来自中国人民银行和国家统计局。我们看到，过去三年居民存款以两倍于收入增长的速度增加，总量已达167万亿元。前不久我见到著名投资家单伟建，他感慨如果167万亿里面有5%能释放出来变成消费需求，那就是8万多亿元，中国经济增速将轻松突破6%，“什么刺激政策能产生8万亿的效果！”

之所以没释放出来，原因并不都是老百姓不敢花钱，一半原因是没找到花钱的地方。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刚刚发布了一份《生活经济报告》，里面讲：

内需不足有时并非消费者缺乏购买力，而是好东西找不到需要的人，想要的人也不知道好东西在哪。因此，破解“内需不足”的一大关键在于让供给与需求的匹配更加精准。通过“发现需求-匹配供需-共创供给”的完整链路，推动供给体系从“生产导向”向“生活导向”转型，实现高质量供给与美好生活需求的精准对接。

我认为此言极是。大多数人一辈子花的最大的钱是买房，几百万量级；其次是买车，十几到几十万量级；其次可能是出国旅行，一家人出门一趟，花费十万八万。这些大宗支出受经济形势、受个人/家庭对未来预期的影响很大，但美好生活不止于买房买车和远渡重洋，很多几百几千块的“小确幸”消费同样能带来幸福感：一套瑜伽服、一根钓鱼竿、一场脱口秀、一次户外露营、一场跨城演唱会……

这些“小确幸”的消费若能充分释放，就是滴水成溪，一条条涓涓细流汇集起来，也能成为改变宏观经济的大江大河。

“city walk”最初是小圈子里的自嗨，意思是深度探索城市、发现特色店铺、体验在地文化，但他们的图文笔记和相关视频在小红书、抖音、B站等平台爆火，让“城市漫步”成为一种跨界生活方式，哪怕在自己生活的城市，也可以约上几个知己，时不时的来一场“city walk”。

福建泉州之前并不知名，因为小红书上的旅友笔记，2023年之后成了热门旅游城市。我和家人也在去年国庆去了一趟，妻女都美美体验了一把在手机上看了N遍的簪花妆。

户外徒步近年来逐步在城市人群中蔓延。小红书《2025年上半年户外观察报告》显示，“周末短途户外”已从圈层爱好转变为大众主流休闲方式。户外热潮催生了原本不存在的消费需求。此前，冲锋衣、徒步鞋、登山杖几乎与普通人无缘。而当户外融入日常，大众需求随之产生，直接引爆户外装备市场。

北大国发院《生活经济报告》总结说：

在成熟消费社会中，大众化、标准化产品难以满足个性化需求，此时UGC（用户生产内容）模式的平台展现了独特优势：每个用户既是内容创造者，也是需求表达者。通过用户之间的讨论、互动、关注和分享，平台能够观察、提炼分散的个性化需求，使之与企业对接，从而既在供给侧改造生产力，又在需求侧释放消费潜力。

在流量分配机制上，小红书这样的UGC平台将50%的流量分配给普通用户——这种策略虽然牺牲了短期商业变现效率，却维护了社区的多样性与生态韧性，提升了对微观需求捕捉的精准度。当用户在网络中发现“像我一样的人”正在过着某种更具质感的生活时，一种基于向往的需求便被精准激发了。

所以，扩大内需未必需要宏大叙事，解决问题也未必需要一步到位，先把找不到出口的消费需求释放出来，中国经济就会凭添几分亮色。

2015年，服务业占中国经济的比重首次突破50%，2025年已达57.7%，从发达国家的经验来看，服务业占比越高，服务消费的占比也越高，如下表所示：

2025年，中国服务性消费的比例是46.1%，随着服务业占比继续提高，超过商品性消费指日可待。相比标准化、同质化的商品性消费，文化、娱乐、体育、教育、旅游、健身、美容等服务性消费更加注重个性化、体验感和情绪价值。他们会催生大量新的消费需求，催生大量新的供给能力和创业机会。

而小红书这样的UGC平台，则会在服务经济时代发挥更强的纽带作用，因为它们能让无数普通人的生活被表达、被看见、被连接、被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