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下旬，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那边，突然隔空递过来一句话。就一句：“特朗普当年和中国签的那个协议，我们认，它有效。”这话扔出来的时候，华盛顿正乱成一锅粥。就在几天前，美国最高法院刚用一纸裁决，把特朗普政府最顺手的那根关税大棒给撅折了。

今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的票数作出裁定。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写的多数意见书，意思很直白：总统不能凭着一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就自己给全世界加税。宪法里写得明明白白，收税这事儿，是国会的专属权力。特朗普政府之前靠着这个“紧急状态”借口，对全球贸易伙伴加征的所谓“对等关税”和“芬太尼关税”，从根儿上就站不住脚，属于违法。

这一锤子砸下来，直接牵动了上千亿美元的账。根据彭博社和耶鲁预算实验室的估算，光是2025年已经征收的这部分关税，规模就在1420亿到1750亿美元之间。裁决一出，这些钱理论上都得退。无数美国进口商和企业已经摩拳擦掌，准备通过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向政府索要退税。财政部官员嘴上说现金储备够用，但心里清楚，这退款流程复杂得要命，搞不好还得算上利息和赔偿，是个能把人逼疯的烂摊子。

更有意思的是投票的阵容。投赞成票的6位大法官里，有两位是特朗普自己当年亲手提名的保守派——尼尔·戈萨奇和艾米·科尼·巴雷特。这等于是在特朗普最得意的“关税战”舞台上，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裁决公布时，特朗普正在白宫和州长们吃早餐，一张小纸条递到他手里，他看完脸色铁青，骂了句“这真是丢脸”，然后拂袖而去。

但特朗普显然没打算认输。裁决公布仅仅几个小时后，他就在白宫记者会上宣布了反击措施。他签署总统公告，援引另一部法律——《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对所有进口到美国的商品，征收10%的临时进口附加费。这个税从美国东部时间2月24日凌晨12点01分开始生效，有效期最长150天。

白宫随后公布了一份长长的豁免清单。清单里包括关键矿物、能源产品、药品原料、某些电子产品、汽车及其零部件、航空航天产品，甚至还有牛肉、西红柿、橙子这些农产品，连书籍和捐赠物品都免了。明眼人一看就懂，这根本不是要打全面贸易战，而是生怕加税加到自己人头上，推高了国内物价，惹恼了选民。毕竟2026年中期选举就在眼前。

仅仅过了一天，2月21日，特朗普又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说要把这个10%的税率“立即”提高到15%。他宣称这是《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允许的最高税率。可到了2月24日关税正式开征的时候，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执行的，依然是10%的税率。白宫官员的解释是，总统坚持15%的立场没变，但正式提高税率的行政令还没签，海关只能按已公布的10%来收。这一通操作，把全球市场和各国政府看得眼花缭乱，心里直打鼓：这牌到底是怎么打的？

就在这种国内政策一片混乱、法律工具被迫切换的节骨眼上，美国贸易代表杰米森·格里尔站出来说话了。他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特意强调美国将遵守与包括中国在内的贸易伙伴达成的现有协议。他甚至还举了个例子，说马来西亚、柬埔寨输美商品的关税税率，将按照协议维持在19%。这话听起来像是说给贸易伙伴听的，但仔细一品，味道全变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急吼吼地确认“旧协议有效”？根本不是说给外人听的，是说给自家院子里那些快要炸锅的人听的。最高法院的裁决，不仅否定了关税的法律基础，更动摇了特朗普贸易政策的整个叙事逻辑。市场最怕不确定性，现在价值1750亿美元的已征关税可能面临退款，新的10%临时关税又只顶150天，之后怎么办？企业还敢不敢下单？供应链还敢不敢布局？

格里尔的那句“协议有效”，是一颗定心丸，但药是喂给美国国内企业和金融市场的。潜台词是：都别慌，外面那盘棋，规矩还没变，当年的老协议还能框住局面，不至于彻底失控。尤其要框住的，是对面的中国。美方最担心的，不是中国做什么，而是中国“万一也跟着做什么”。他们怕中国看到美国国内司法受挫、政策混乱，觉得机会来了，趁机调整谈判要价，或者同步升级反制措施。

这种担心不是空穴来风。2025年10月，特朗普和中国国家主席在韩国釜山会晤，达成为期一年的贸易协议。根据白宫公布的文件，美方同意从2025年11月10日起，将针对芬太尼的关税从20%降到10%，同时暂停对华加征的更高“对等关税”至2026年11月10日，并延长了部分301条款关税的豁免期限。作为交换，中方也做出了包括暂停稀土出口管制、采购美国农产品等一系列承诺。

这份协议，成了当下混乱中一块难得的“压舱石”。它虽然可能不是特朗普最想认的账，但在内部吵翻天、官司打不完的时候，这份有明确条款、双方都暂时遵守的旧协议，反而能提供一个最低限度的稳定框架。它防止了因为误判，让双边关系在权力交接和政策真空期螺旋式下滑。

这根“压舱石”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特朗普手里那根叫“关税”的大棒，现在举起来容易，真砸下去就难了。过去几年的数据已经证明，美国对华加征的关税，其成本90%以上最终通过涨价，落回了美国消费者和进口企业的头上。关税战没能重振美国制造业，反而让很多美国工厂经理觉得业务成了“拖累”。在高通胀和经济增长放缓的压力下，进一步大规模升级贸易战，在美国国内既缺乏政治动力，也缺乏经济基础。

所以，特朗普政府迅速切换法律轨道，从IEEPA换到《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本身就是一种退却和妥协。122条款虽然合法，但它有个致命的软肋：总统单方面加征的关税，最多只能持续150天，想延长就必须得到国会批准。而国会里，民主党人和部分共和党建制派，一直对特朗普的激进关税议程心存抵触。这意味着，150天后，特朗普要么去求国会，要么就得再找新工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特朗普在宣布新关税的同时，还指示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要利用其301条款的权力，去调查“某些不合理和歧视性的行为”。他在为150天后的下一轮出牌做准备。122条款是短期止痛药，301和232这些需要漫长调查程序的老工具，才是他心目中可能长期依赖的武器库。

因此，整个事件最微妙的地方，不在于美国又加了10%的税，而在于它加税的方式和时机。它是在司法惨败后，仓促拿出一个有时间限制、有大量豁免的“临时方案”。它是在国内政治缠斗最激烈的时候，由贸易代表出面，强调要守住一份前任留下的“旧协议”来稳住阵脚。当你的对手在牌桌上，突然开始反复确认一条旧规则依然有效时，往往说明他手里已经没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新牌可打了。

这背后的逻辑很现实。美国财政部内部评估认为，降低对华关税可以使消费者价格指数再下降0.5到0.8个百分点，能进一步缓解通胀压力。美国农业团体和消费品制造商一直在游说，希望获得更稳定的贸易环境。全球供应链也经不起再来一轮剧烈的震荡。所有这些国内压力，都汇聚成一股力量，迫使特朗普政府即便嘴上强硬，行动上也不得不寻求一个可控的框架，而不是掀翻桌子。

所以，那句“协议有效”，从来就不是什么新年祝福。它是一句说给国内听的维稳口号，是一块在风浪中勉强压住船舱的旧石头，更是一笔在混乱中不得不认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