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广场42街纳斯达克大楼外,6月13日开盘前已经聚集起一群人。有人穿着宇航服,有人穿着印有“占领火星”字样的T恤。这句口号因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而广为流传。覆盖大楼弧形外立面的巨型视频屏幕上,播放着火箭发射、轨道数据中心建设,以及马斯克讲述人类太空未来的画面。
这一切都发生在太空探索技术公司首次公开募股前夕。市场原本预计,此次上市将推动超过5.55亿股股票交易,为公司筹集750亿美元新资本,使公司估值达到惊人的1.77万亿美元。凭借其在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和电动车制造商特斯拉的持股,马斯克也将成为全球首位身家突破1万亿美元的人。
美国东部时间上午9时30分开盘后,马斯克和太空探索技术公司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格温妮·肖特韦尔远程敲响开市钟。肖特韦尔身在纳斯达克大楼,马斯克则在得州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总部。公司表现没有让市场失望。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将首次公开募股的开盘价定为每股135美元;到下午1时前后,股价已接近170美元,公司估值被推高至接近2.2万亿美元。美联社援引《福布斯》的数据称,马斯克个人净资产也达到1.1万亿美元。
对一家去年亏损49亿美元、且自2002年成立以来累计净亏损达413亿美元的公司来说,这无疑伴随着极高的市场热度和巨额资金。
公司高达407英尺的“星舰”火箭,承载着太空探索技术公司长期目标的未来:把人类重新送上月球,继而送往火星,同时将数据中心和卫星星座送入地球轨道。自2023年以来,“星舰”已飞行12次,成绩则有成有败。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对“星舰”的依赖并不亚于太空探索技术公司自身。美国航天局已向该公司支付总额超过40亿美元,用于开发“星舰”上面级的改型版本,作为“阿耳忒弥斯”月球探索计划中的载人着陆系统。按计划,“阿耳忒弥斯3号”将在明年年底前后,通过一次近地轨道载人任务测试“星舰”载人着陆系统;“阿耳忒弥斯4号”则将在2028年执行载人登月任务。“星舰”届时能否达到适航和可飞行状态,仍是未知数。
不过,太空探索技术公司的业务组合中也有不少亮点。其可靠且成本较低的“猎鹰9号”火箭,自2010年首次发射以来已执行648次飞行,仅去年就飞了165次,占同期全球所有公司和国家发射总量的近51%。
其“星链”星座在近地轨道上的卫星数量已超过10000颗。随着运载能力巨大的“星舰”开始稳定飞行,公司计划将这一规模再扩大一倍。2026年2月,太空探索技术公司与马斯克的人工智能公司xAI合并,使这两家关联公司的合并估值在上市前达到1.25万亿美元。
但马斯克面临的挑战并未消失。这位新晋“万亿富豪”上周看到投资者抛售特斯拉以及其他科技公司的股票,原因却颇为矛盾:他们是为了腾出现金买入太空探索技术公司。这意味着,至少对马斯克而言,今天的部分账面收益可能只是此消彼长。
与此同时,5月28日,杰夫·贝索斯旗下火箭公司、也是太空探索技术公司竞争对手的蓝色起源遭遇严重事故。其大型“新格伦”火箭在发动机测试中爆炸,火箭被毁,卡纳维拉尔角发射台也严重受损。竞争对手受挫本应利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但蓝色起源的不幸反而加大了太空探索技术公司所承受的压力。
贝索斯的公司已签约为“阿耳忒弥斯5号”和“阿耳忒弥斯6号”研制自己的载人着陆系统,原计划还要在“阿耳忒弥斯3号”任务中与“星舰”着陆器一同接受测试。许多分析人士认为,蓝色起源的载人着陆系统是两种方案中更优的一种。
阿波罗登月舱高23英尺,重心较低,采用四足支撑。相比之下,“星舰”载人着陆系统更像一座高耸的银色筒仓,高达171英尺。如果降落在不平整地面上,确实存在倾覆风险。1971年,阿波罗15号登月舱曾降落在一个浅坑中,导致舱体向后倾斜6.9度、向左倾斜8.6度。若“星舰”在更不平整一些的地形上遭遇类似情况,后果对乘组来说可能是灾难性的。
蓝色起源提出的载人着陆系统则更接近阿波罗时代的设计,高度仅52英尺,不到“星舰”的三分之一。由于蓝色起源目前停飞,必须先查明爆炸原因、修复发射台,并准备新的“新格伦”火箭,美国航天局乃至美国的登月梦想,如今都压在“星舰”这副可能并不稳固的肩膀上。
此外,还有马斯克本人这个因素。他言辞频繁,有时也颇为激烈。2025年,马斯克在执掌政府效率部期间经历颇多波折。这个部门简称“DOGE”。他当时承诺,通过裁减岗位以及削减浪费、欺诈和滥用支出,为联邦预算削减2万亿美元。
但英国广播公司的分析显示,在其130天任期内,他实际节省的金额仅为325亿美元。与此同时,他让员工停薪休假、大幅裁员,还曾在一场公开活动中挥舞电锯,以此展示自己打算如何处理联邦预算。他最终又与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这位昔日好友——公开决裂,并在自己旗下的X平台上就特朗普与已故、声名狼藉的杰弗里·爱泼斯坦的关系发文嘲讽。
作为上市公司,特斯拉因马斯克在政府效率部任内以及与特朗普争执引发的负面舆论而遭受重创,股价在2025年1月至4月间下跌36%。而作为非上市公司,太空探索技术公司此前基本隔绝于这场公关风波之外。如今,随着太空探索技术公司上市,首席执行官层面的任何失当行为,也将直接反映到华尔街的表现上。
今年2月,肖特韦尔曾回避《时代》周刊关于她如何应对老板的提问。外界常把她视为公司里更成熟稳重的一方,以防马斯克表现出“问题天才”的一面。
“我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让我们如今23000名员工专注于每天所做的重要工作。”她说,“我觉得我们就是埋头苦干,推进那些非常艰难的工作。也许我最重要的贡献,就是让每个人都保持专注,不去听那些噪音。”
还有一个问题关乎观感:在一个财富不平等极端严重的世界里,一个人的财富超过1万亿美元,本身就会引发争议。佛蒙特州联邦参议员伯尼·桑德斯在马斯克旗下的X平台上写道:“今天,身家达到万亿美元的埃隆·马斯克,缴纳的社会保障税和一个收入184500美元的人一样多。如果终结这种荒谬局面,取消应税收入上限,我们就能让社会保障体系在未来75年保持偿付能力,并把福利再提高2400美元。”
英国《卫报》则写道:“你以为‘亿万富翁马斯克’已经够糟了吗?那就准备迎接‘万亿富翁马斯克’吧。”与此同时,《华尔街日报》持相反看法。在一篇题为《为万亿富豪辩护》的评论中,撰稿人诺维·朱科夫斯基写道:“马斯克的公司让美国始终站在这个时代两个标志性产业的前沿,雇用了数以万计的美国工人,而且通过上市——就像特斯拉2010年所做的那样——让普通美国人也有机会分享其经济成功。”
也许确实如此。也许公众的强烈愤慨,只是披着原则外衣的嫉妒。毕竟,马斯克的汽车能把人送到目的地,他的火箭也能把卫星和宇航员送到该去的地方。
但无论如何,一个本已极其富有的人刚刚变得更加富有,他那家规模庞大的公司也是如此。接下来要看的,是他们是否真的配得上这样的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