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飞
在电子制造圈,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得富士康者,得天下。”
进入“康链”成为富士康供应商,不仅意味着充足稳定的订单和利润,还有行业顶级巨头对实力的认可。
A股市场就有超过20家上市公司位于富士康的供应链体系,更有不少“康链”企业试图凭借与富士康的合作冲刺IPO。
“绑定”富士康现象在资本市场并不罕见。但如果富士康既是第一大客户,又是兼具股东身份,同时前董事还是富士康董事长的亲弟弟,这种三重“绑定”的关系,仍难免让人对此产生疑问。
8月23日,东莞优邦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邦科技”)在深交所创业板提交注册,距离上市仅差“临门一脚”。
IPO参考注意到,富士康长期位于优邦科技第一大客户位置,同时富士康母公司鸿海精密董事长刘扬伟的亲弟弟刘扬辉曾在优邦科技担任高管,退休后仍继续在优邦科技拿顾问费;而富士康下属的投资平台金机虎投资持有优邦科技3.44%的股份。
一边是“亲兄弟”坐镇,一边是“客户+股东”的深度绑定,优邦科技的IPO故事究竟是一场市场化运作的典范还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利益游戏?
富士康“自己人”坐镇 抱了17年“大腿”
根据招股书,优邦科技主营电子胶粘剂、电子焊接材料、湿化学品和自动化设备等业务。通俗来说,就是给手机、电脑、服务器、新能源电池等电子产品生产环节提供焊接锡膏、粘接胶水、清洗剂以及配套的点胶设备。
行业协会数据显示,优邦科技电子胶粘剂产品2025年国内市占率约为3%,排名行业前十;锡膏产品市占率约为5.83%,位列国内企业前五。
而在亮眼的市场地位背后,富士康对优邦科技的贡献至关重要。
招股书显示,富士康从2008年便开始与优邦科技合作,一直到2025年均是后者的大客户。2023年到2025年,优邦科技来自富士康的收入分别为3.09亿元、3.23亿元和2.99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例分别为34.87%、31.78%和26.55%。虽然占比逐年下降,但富士康仍是优邦科技收入贡献的主力。
为何富士康能与优邦科技合作长达17年之久,这背后的故事还要从优邦科技的创始人郑建中说起。
1989年,郑建中从上海交通大学应用物理专业毕业,先后在帝闻电子、咏翰科技担任工程师。1999年,他在香港设立优诺实业作为境外运营公司,2003年创办优邦科技。彼时,这家公司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型电子材料供应商。
转折点出现在2005年。当年1月,郑建中引入了中国台湾人刘扬辉加入香港优诺实业,担任CEO职位。
根据公开资料,刘扬辉是富士康母公司鸿海精密现任董事长刘扬伟的亲弟弟。加入优诺实业时,刘扬辉的学历仅为高中,却直接空降进入郑建中境外公司的核心管理层。
刘扬辉入职优诺实业3年后,优邦科技也在2008年进入了富士康的供应链。
到了2015年,富士康通过其全资投资平台金机虎投资入股优邦科技子公司,持有10%股权。同年,刘扬辉也直接空降优邦科技,历任董事、监事、总经理等职务。
IPO参考注意到,2015年之前,优邦科技对富士康的销售额仅为千万元级别。2013年至2015年,销售额分别为1449万元、3578万元、2209万元。然而,刘扬辉入职后的2016年,这一数字飙升至7264万元,随后一路水涨船高。
到了2024年,优邦科技对富士康的销售收入达3.23亿元,10年间增长超过20倍。更耐人寻味的是,优邦科技对富士康的“依赖”并非单向。2017年,优邦科技通过发行股份收购金机虎投资手中东莞优诺剩余10%的股权,金机虎投资顺理成章成为优邦科技的股东,持股3.44%,富士康也借此从单纯的客户变成“客户+股东”的双重身份。
而作为双方最初的关联方,刘扬辉本人也随着优邦科技的发展获益颇丰。
2017年,优邦科技对旗下高管、核心员工以及部分股东定向增发股份,刘扬辉以自有资金加借款方式认购股份成为优邦科技股东。截至最新招股书签署日,刘扬辉持有优邦科技319万股,持股比例为3.99%,是该公司第五大股东。
2022年10月,刘扬辉到龄退休,但优邦科技立刻将其返聘为“战略发展顾问”,每月支付5万元顾问费。更令人咋舌的是,刘扬辉的妻子周采洁也以“协助客户开发与技术支持”的名义,2020年至2023年上半年,从优邦科技领取了170.14万元的顾问费。
2023年至2025年,刘扬辉夫妇每年合计从优邦科技领取的顾问费高达130万元左右。
不仅如此,刘扬辉2017年参与公司定增时的出资几乎全部来自对外借款——向艾迪精密实控人宋飞借款,以及向比亚迪前高管杨龙忠控制的惠友创盈借款。2024年底,惠友创盈直接豁免了刘扬辉的全部借款。
为何一位高中学历的前高管能在退休后被优邦科技返聘为顾问?刘扬辉的顾问工作具体涉及哪些内容?惠友创盈为何要给刘扬辉借款“免单”?这些问题在此次优邦科技IPO流程中仍未得到解答。
成也富士康 危也富士康
纵然抱上了富士康的“大腿”,但优邦科技的日子并不好过。
招股书显示,2023年至2025年,优邦科技营业收入分别为8.99亿元、10.25亿元和11.36亿元,归母净利润分别为8994万元、9362万元和1.08亿元。表面上看,这是一份稳定增长的业绩答卷。
但从盈利质量上看,优邦科技已经开始出现下滑趋势。
2023-2025年,优邦科技主营业务毛利率分别为31.55%、27.43%和27.03%,两年下滑4.52个百分点。分板块看,核心业务电子胶粘剂的毛利率从42.41%降至37.22%,电子焊接材料的毛利率从21.11%降至19.23%。
优邦科技毛利率下滑,一方面来源于原材料成本上涨。2025年,优邦科技锡锭采购单价同比上涨7.81%,银采购单价同比上涨25.8%,两者合计采购金额达3.9亿元,占采购总额的52%以上。优邦科技虽然做了部分套期保值,2025年浮动盈利仅898.23万元,相比原材料涨价带来的冲击显得杯水车薪。
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优邦科技对下游客户的议价能力严重不足。招股书显示,优邦科技电子焊接材料业务直接材料成本占比超过90%,而下游客户多为富士康、台达集团等大型制造企业,这些企业议价能力极强,材料供应商的议价空间被不断压缩。
对于优邦科技来说,与富士康这类巨头合作既是增长引擎,也是“命门”所在。
2025年,优邦科技湿化学品收入同比下滑33.48%,从2024年的2.38亿元降至1.58亿元。主要原因为富士康代工的一家手机品牌机身材料从钛合金换成铝合金,导致对特定金属表面处理剂的需求锐减。
换言之,富士康的工艺路线变化就能直接让优邦科技一个业务板块的收入缩水三成。进入2026年,优邦科技湿化学品业务情况并未好转,上半年该业务收入仅为4937万元,同比下滑40.58%。
当前,优邦科技超过一半的富士康回款收入依赖于富士康旗下的上海富金通商业保理有限公司,2023-2025年,占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为18.90%、21.34%以及14.75%。
据新黄河报道,2026年5月,上海富金通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宣布终止经营,导致部分合作公司受到影响。而根据优邦科技披露的数据,该公司2026年上半年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从上年同期的1516万元暴跌至-1.22亿元,同比下降超过900%。
面对持续下滑的毛利率,以及对富士康的依赖问题,优邦科技也试图通过扩展业务寻求新增长点来破解局面。
此次A股IPO,优邦科技计划募资8.05亿元,其中5.19亿元投向“半导体及新能源专用材料项目”,8659万元用于研发中心建设,另外2亿元则用于补充流动资金。
要知道优邦科技本身的产能利用率并不高,2025年,优邦科技整体产能利用率为68.54%,其中湿化学品产能利用率仅为52.25%。该公司计划将5.19亿元募资投向半导体及新能源专用材料项目,新增产能51110吨,是现有产能的1.75倍。
可以看出,优邦科技瞄准了近年火热的半导体和新能源市场,试图通过此次IPO将主力市场向热门领域迁移,如果成功IPO并完成募投项目建设,其不仅可以享受到半导体市场庞大的需求红利,还可以为自身贴上“半导体概念”的标签,拔高二级市场估值。
但对于优邦科技的股东来说,“诗和远方”要有,当下的“蛋糕”也得分。此次IPO前,优邦科技也不忘通过分红提前回馈一波股东。
2022-2025年,优邦科技均进行现金分红,4年累计分红8368.75万元,其中2024年分红5181.25万元,占当年净利润的55.34%。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优邦科技的IPO募投项目中有2亿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在有明确的扩展转型目标的情况下,一边伸手向市场要钱补流,一边又在IPO前大额分红,这种操作难免让人对优邦科技的上市目的产生疑问。
优邦科技的故事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一种典型的材料型企业成长路径:抱上大客户的“大腿”,借助人脉关系快速扩张,最终走向资本市场。但这条路能走多远取决于企业能否真正建立起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而不是仅仅依赖某个大客户或某个关键人物的“庇护”。
如今,优邦科技已经提交注册,距离上市仅一步之遥。但对于顾问刘扬辉的任职是否公允、是否存在利益输送、补流和分红的合理性等问题依然需要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