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艘船在霍尔木兹海峡遇袭并呼救时,英国南海岸朴茨茅斯郊外一间办公室的角落里,一部黑色电话就会响起。
这部电话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台普通的座机,上世纪90年代的老物件。但只要铃声一响,这个小办公室里值班的三个人,便会立刻被卷入当前中东冲突的中心。
这里正是英国海上贸易行动中心(UKMTO)的所在地。该机构隶属于英国皇家海军,负责监测红海、波斯湾和北印度洋的航运动态。
两个月前,为报复美以两国的打击,伊朗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过往霍尔木兹海峡的商船面临着各种威胁:有的船只遭到伊朗导弹袭击,有的被无人机攻击,还有的被快速突击艇团团围住。自那以后,UKMTO接到的紧急呼救数量急剧飙升。
该中心行动负责人、海军中校乔·布莱克表示,电话响起后的最初几分钟“压力可能非常大。船只可能正在遭受攻击,背景音中能听到警报声,甚至偶尔还能听见枪声。”
布莱克指出,随着战争进入第三个月,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构成的威胁性质正在发生变化。“三月初,我们看到的更多是军事行动。但最近似乎逐渐转向了执法行动,船只在接近霍尔木兹海峡时会遭到拦阻、盘问,被要求核实信息,一些不幸的船只甚至会被扣押。”
一旦有船只报告遭遇袭击,UKMTO办公室便立刻进入应急状态。工作人员(称为“值班官”)会与船员沟通,联系附近的其他船只,既发出危险警告,也询问能否提供帮助或更多信息。他们还会联系涉事船运公司、当地海岸警卫队以及该地区可能伸出援手的军事力量。
整个团队只有18人,轮班工作,每班12小时。因此任何时候都有三名值班官在岗,有时还会有一名分析员协助。
布莱克说:“只要你联系UKMTO,我们就会回应。我们无法保证国际社会会立刻直接出手相助,但我们会把你的信息传递给尽可能多的人,努力促成各方回应。”
自伊朗与美以的冲突爆发以来,该中心已记录下44起事件,包括船舶受损、近距离接触和危险接近的情况。布莱克表示,有10名海员在这些事件中丧生。
她补充说,即便身处数千英里之外,值班官的压力也不小。他们“要应对非常紧张的局势”,而且常常与船上的人建立起信任。
值班室墙上的电视屏幕阵列显示着该地区的不同地图以及正在通过的航运交通。其中一张地图专门聚焦霍尔木兹海峡,一个红色方框标出了“危险区域”——那里可能有伊朗布设的水雷,船只都在绕行。
值班官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每天收到的2500封电子邮件中筛选信息。这些邮件来自自愿共享位置、联系方式和周边船只情况的货轮。借助这种监控,即使某艘船关闭了自动跟踪系统(AIS),团队往往也能继续追踪其行踪。而且,与军方机构的关系也为核实事件提供了另一重保障。
布莱克说:“我们会尽力快速而准确地核实收到的信息。”在X平台和UKMTO网站上发布的报告“会给出事件的粗略位置,然后随着我们通过更多渠道开始核实信息,会不断叠加更新内容”。
由于各大媒体也会采用这些报告,这场战争让向来低调的UKMTO成了焦点,布莱克已经习惯了接受采访。
英国海上贸易行动中心最早是在2001年“9·11”恐怖袭击后成立的。当时船运公司难以应对日益猖獗的海盗活动,开始寻求与皇家海军合作,共同应对威胁。作为一个岛国,英国在保障航运安全方面的利益与船运公司自身不谋而合。
此外,英国的殖民历史和悠久的航海传统意味着,即便在今天,其海军也有独特的能力承担这一角色。法国当局与欧洲盟友及UKMTO合作,也在西非附近的几内亚湾为航运提供协助并保持监控。
过去25年里,UKMTO还应对过其他航运危机,比如2000年代末索马里海盗最猖獗的时期,以及2023年也门胡塞武装加大对红海过往船只袭击力度的时候。但布莱克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眼下的局势更具挑战性,因为威胁种类繁多,而且地缘政治局势在不断变化。”
几乎每周,发给船只的指示都有变化。美国总统特朗普曾短暂启动了一项护航行动,但在48小时内又暂停了。同样,伊朗也采取了多种策略,试图巩固自己对这条水道的控制,最近还为寻求安全通行的船只制定了一套新规则。
布莱克说,这一切导致约850艘大型商船和两万名海员被困在波斯湾内,对他们来说最大的问题是“不确定性”。“未来会怎样?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见到家人?他们的合同和船员轮换计划又是怎样的?”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刻,海员们越来越依赖数千英里外UKMTO的工作——这个机构坐落在一片山脊上,一边望过去是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的诺曼底登陆指挥部旧址,另一边则是繁忙的朴茨茅斯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