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克拉玛干沙化盐碱地边缘的小黑麦种植示范基地,麦穗比常见的小麦穗更大、更长,一人多高的麦秆迎风挺立,与旁边的沙化盐碱地形成强烈对比。不少人在社交平台被这一画面“震撼”。
这是邝翡婷团队带到沙化盐碱地上的产业化方案。她曾跟随袁隆平院士学习5年,深度参与第三代杂交水稻的研究。如今,她深耕小黑麦的产业化落地,“我们想把科研成果真正变成生产力。”
小黑麦种植示范基地中,一人高的麦秆迎风挺立。图/社交平台截图
小黑麦具有抗旱、耐寒、抗倒伏、耐瘠薄、适应性较广等特征。在各个环境的不断试种及产业化推进过程中,邝翡婷及团队发掘出这个优秀品种的多重价值。“小黑麦能在中重度盐碱地正常出苗,可以作为牛羊饲料补充,它还有高蛋白、高膳食纤维的特点。”
回顾过去几年的创业经历,她说自己也曾在一个接一个的挫折中感到“瞬间的崩溃”。但跟随袁隆平院士学习的经历让她拥有稳定的心态和一直坚持的勇气。“我心里一直很笃定,总要有人去做一些难而正确的事情。”
有人感叹:“当年让袁老挠头的学生能独当一面了。”邝翡婷认为这是大家把对袁老师的想念投射在她身上,自己的路依然任重道远。
【1】学农之路充满“宿命感”
邝翡婷觉得自己的学农之路充满巧合。她本科读的是生物技术专业,农业只是其中一个应用方向。
“本科毕业考研那年,我有一个学长跟我说,做科研就要进顶尖团队。”恰巧当时她得知袁隆平院士团队接收调剂生,便试着联系报名。“我现在还记得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刻的感受,有种‘宿命感’。”
研一那年,她迎来前所未有的挑战。“导师让我当面向袁隆平院士汇报第三代杂交水稻的可行性研究。这是一个解决水稻育种未来需求‘既要又要还要’的平台技术。”她知道,这是一个袁老晚年极为重视的项目,承载着他对未来杂交水稻的深切期望。“那两天,我忐忑到连PPT都不知道怎么写。”
“以前袁老对我来说是教科书里的人物。真正接触才发现,他特别和善,完全没有架子。”邝翡婷说,“他心态年轻,人也温和,在生活里经常鼓励我们这些后辈。”
邝翡婷与袁隆平院士合影。图/受访者供图
但科研上的压力一点不少。当时她负责的实验进度一直不理想,推进缓慢。每次在院子碰面,袁老都会追问研究进展。“挠头是袁老的招牌动作。大家在网上调侃我是让袁老挠头的学生,确实是这样,但也不止我一个。那时候进度一直卡着,开组会汇报的时候,袁老总是挠头。”
袁老曾说:“人就像一粒种子,要做一粒好种子。”这句话深深烙在邝翡婷的心里。学院里有一座“金种子”雕塑,上面刻着“一粒种子,改变世界”。每次路过,她都会想起袁老的教诲,“这句话一直提醒我,做科研要脚踏实地,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努力做一粒能创造价值的好种子。”
硕士毕业那年,邝翡婷有去国际水稻所读博的机会。但她选择留在团队继续工作两年。“我当时觉得,答应袁老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中途走掉太不合适了,所以在所里继续工作了两年。”
如今,不少人在小黑麦的视频评论区感叹:“当年让袁老挠头的学生能独当一面了。”邝翡婷认为这只是大家把对袁老师的想念投射到她身上,自己的路依然任重道远。
第三代杂交水稻的研究告一段落后,她加入一家国内分子育种相关的龙头企业。“入职后,我接到的核心任务是解决新疆饲草短缺的问题。”为此,面对解决新疆饲草问题对种质资源“既要又要还要”,她从海量种质资源中选择了具有属间杂种优势的小黑麦。
【2】“麦下乘凉”的背后是坚持做“难而正确”的事情
2025年,邝翡婷团队推广的小黑麦种子在塔克拉玛干的沙化盐碱地进行播种。
滴水灌溉仅四天后,枯黄的沙地里冒出了新绿。“我当时真的很震惊,那一刻觉得这些年经历的所有坎坷,都不算什么了。”邝翡婷说。
小黑麦的长势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麦穗比普通小麦更大、更长,一人多高的小黑麦迎风挺立,和旁边的沙化盐碱地的细沙形成强烈对比。
小黑麦麦穗更大更长。图/社交平台截图
在沙化盐碱地里“麦下乘凉”的背后,是邝翡婷和团队长达五年的坚持。
“小黑麦的产业化是很多做杂种优势利用的科学家及育种家的‘意难平’,它本身是一个非常有潜力解决国家很多刚需问题的工具,但怎么打通上下游,让产业链各个环节都能享受到小黑麦的技术红利,有动力去推动一个新的产业闭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在原供职的公司对这个项目的周期和风险没有太多信心的情况下,邝翡婷选择了自主创业,成立新疆麦生道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我当时是想,自己出来做这个产业化,团队也有经验,这个项目‘流产’的可能性会更低一些,这几年的创业路走得并不顺利。”
她回忆道:“最开始所有条件似乎都完美闭环了,老东家在新疆布局了牛羊牧场,有现成的市场需求;育种家的手里积攒了供不应求的客户,而我需要的仅仅是把种子大量生产扩繁,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躺赢’的事。”
2021年,南北疆品种适应性测试结果都超出预期,正当邝翡婷准备大干一场时,2022年秋天受环境影响,她错过了播种期,也错过了“躺赢”的黄金时代。随后行业危机接踵而至,畜牧业的行业周期直接影响了下游客户对小黑麦饲草的购买力,小黑麦的产业化必须找到其他的出路才能活下去。
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也曾让邝翡婷感到迷茫。“瞬间的崩溃时刻肯定是有的”,但回忆起这些挫折,她觉得跟随袁隆平院士学习的经历让她拥有了稳定的心态和一直坚持的勇气。“在袁老师身边近距离待过,我心里一直很笃定:总要有人去做一些难而正确的事情。”
【3】把科研成果真正转化为生产力
困难的环境让人长出更多的勇气和毅力,也让小黑麦更多的特性和潜能被挖掘出来。
“它的杂种优势利用水平比当前杂交水稻还要高两个等级,别的作物活不了的‘恶地’它都能扎根。”邝翡婷和团队发现,它生命力极强,在中重度盐碱地正常出苗,还高蛋白、高膳食纤维,既能作为优质饲草喂养牛羊,也能作为健康粮食供人食用,同时还能防风固沙、改良盐碱沙地,生态价值十分突出。
“一路走来困难重重,好在种子本身足够优质。”邝翡婷对自己选择的品种感到自信,“小黑麦的产业价值和生态价值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我在做的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只是需要时间,看我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间点。”
“我们的主要工作不是搞育种创新,而是在攻克产业化落地的无数个难题,把科研成果真正变成生产力。”让人欣喜的是,付出总算有所收获,五年深耕,她和团队在沙化盐碱地中实现了规模化种植,验证了小黑麦的产业价值与生态价值,初步搭建小黑麦的产业体系也得到不少业内专家的认可。
立足多年盐碱地试种成果,邝翡婷也明确了团队后续的发展规划。她和团队希望研发配套种植模式,提供盐碱地治理的整体解决方案,提升盐碱地、沙地的亩产值,让改良后的土地能够自主产生价值,减轻国家土地治理负担。
“我们也要结合大健康产业需求,深耕优质作物培育,让农业育种兼顾生态价值、粮食价值和民生健康价值。”邝翡婷说。
九派新闻记者 李韵聪
编辑 肖洁 任卓
【来源:九派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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