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乌冲突和谈陷入停滞的情况下，欧盟有意和俄罗斯直接对话。

据央视新闻报道，欧盟各国外长于5月27日至28日在塞浦路斯莱梅索斯举行非正式会议。

当地时间2026年5月28日，塞浦路斯利马索尔，欧盟外交部长在港口举行吉米尼奇会议期间合影。视觉中国 图

会议的讨论焦点是欧盟是否应该设立“与俄罗斯直接对话特使”。由于美国正被美以伊战争牵扯精力，在俄乌冲突中的角色减弱，欧洲作为乌克兰最大的援助者希望在俄乌问题上“上桌”。为此，欧盟内部近期浮现有关如何恢复与俄罗斯对话的讨论。

目前，欧盟“俄罗斯特使”这一职位有包括德国前总理默克尔在内的多位候选人，但28日的非正式外长会未做出任何决定。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称，关于谁应该担任特使的争论是“俄罗斯想让我们落入的陷阱”。

欧洲同时担心俄乌冲突会进一步外溢。针对俄罗斯近期接连的核威慑、对波罗的海国家的强硬表态等，有欧洲国家的官员认为，俄罗斯可能会挑战北约的凝聚力，欧洲应加强防御。然而，美国削减北约的欧洲驻军削弱了欧洲的威慑力。

这也导致欧盟在对俄问题上尚无统一立场。波罗的海、北欧等对俄强硬的国家认为，应对俄施加更大压力、增加对乌支持。意大利等国则主张与俄直接开展对话。但由于没有统一立场，欧盟难以推进谈判。

克里姆林宫27日表示，俄总统普京对和欧洲谈判持开放态度。分析认为，这是因为美国主导的俄乌和谈进程陷入僵局，欧洲目前在这个问题上的影响力大于美国。也有观点指出，欧洲丧失了在国际问题上的主导权，其斡旋俄乌和谈的结果很可能和美国一样，很难有实质性成效。

欧洲担忧俄罗斯强硬姿态

近几周，俄罗斯对波罗的海国家态度愈发强硬。在指责拉脱维亚安置乌克兰无人机操作员后，俄罗斯威胁要炸毁拉脱维亚的“决策中心”，但拉脱维亚当局否认了这一指控。

20日，立陶宛国防部在社交媒体上称，在该国靠近白俄罗斯边境地区监测到一架疑似来自白俄罗斯的无人机，立陶宛部分地区因此发布防空警报，部分政府人员进入掩体。

俄罗斯国防部还公布了据称在八个欧洲国家与乌克兰合作生产无人机的多家公司的地址，并警告称，如果不停止对基辅的军事援助，将面临“不可预测的后果”，并引发局势“急剧升级”。

与此同时，俄罗斯还在展现核威慑。5月19日至21日，俄罗斯武装部队举行在侵略威胁条件下准备和使用核力量的演习，战略导弹部队和远程航空兵参加此次演习。俄军还演练了部署在白俄罗斯境内的核武器的联合训练。

5月24日，俄罗斯动用包括“榛树”弹道导弹在内的武器，大规模打击乌境内军事指挥设施、空军基地及军事工业企业。

“榛树”是俄罗斯研制的新型高超音速中程弹道导弹，可携带核弹头，能以10马赫的速度攻击目标。这是俄方第三次公开使用“榛树”打击乌方目标。

根据俄方说法，这是对乌军22日凌晨用无人机袭击卢甘斯克一所学校、导致21名学生死亡的报复行动。乌克兰军方则否认对袭击学生宿舍负责，称袭击的是一支精英无人机指挥单位。

俄罗斯把位于基辅的决策中心和指挥所列为打击目标。由于这些设施“分布在基辅各处”，俄方要求“包括外交使团和国际组织人员在内的外国公民尽快离开该市”，呼吁基辅市民不要靠近乌军事和行政基础设施。

这是莫斯科首次向乌克兰境内的外国人发出直接警告。德国、法国、欧盟等国家和组织接连召见俄罗斯大使，声称“威胁大使馆不可接受”。

基辅国防改革中心主席、前乌克兰国防和情报官员亚历山大·V·达尼柳克认为，如果俄罗斯按照目前的轨迹继续行动，意味着其可能不得不升级局势，包括所谓“核讹诈”，即声称但不真正使用核武器，或是扩大冲突的地理范围，以寻求在更有利的条件下冻结战争。

莫斯科政治分析家伊利亚·格拉申科夫则认为，俄罗斯的言论部分面向国内民众，“当局必须证明，回应（乌克兰打击俄方目标）不会是象征性的，而是强硬且系统化的。”

一些欧洲国家安全官员警告称，俄罗斯可能会试图将目标对准某个波罗的海国家、瑞典和丹麦位于波罗的海地区的岛屿、北约成员国在北极的领土，以试探北约的凝聚力。

“过去24个月里，欧洲的安全环境不断恶化，我们看到俄方在混合行动中，越来越倾向于采取更高风险的行动，甚至升级到了实际武力行动层面。”瑞典国防大臣帕尔·琼森表示，“我们认识到，需要专注于加强对俄威慑和防御能力。”

由于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期威胁要退出北约，并削减美国在欧洲部署的兵力，欧洲的威慑力遭到削弱。

有欧洲高级官员认为，伊朗战争引发的石油冲击还在欧洲造成了额外的政治动荡，这可能会助长那些寻求恢复购买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并终止对乌克兰援助的极右翼政党的势力。

谁会是“俄罗斯的低语者”？

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多数欧洲国家对俄罗斯奉行孤立和制裁政策，但并非所有国家都同意与俄罗斯保持有限接触。

随着美国重心转向对伊朗的战争，且美国主导的和谈进展缓慢，有欧洲官员表示，欧盟应做好准备与俄罗斯谈判，并有意寻找“俄罗斯的低语者”。但欧洲尚无对俄问题的统一立场，导致推进谈判存在阻力。

一些欧洲国家尤其是北欧和波罗的海国家，希望加大对俄经济压力。这些国家认为，经济压力最终会削弱俄罗斯的谈判筹码，并为尚未浮出水面的妥协创造机会。

意大利是最早主张和俄罗斯直接对话的国家之一，其外长塔亚尼表示，“没有欧洲，签署（和平）协议是不可能的。”

卡拉斯曾提出，在展开对俄接触前制定出欧盟针对俄罗斯的共同立场，并明确任何红线界限。

本月，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公开呼吁重新推动外交进程，并希望欧洲能够参与其中，“有必要明确具体由谁来代表欧洲。”

根据欧盟目前的计划，对俄特使的候选人包括意大利前总理德拉吉、德国前总理默克尔、芬兰总统斯图布和芬兰前总统尼尼斯托。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欧盟委员会前主席容克同样被传出可能担任调解代表。

上周末，斯图布曾表示，如果有人向他提出这项任务，他“可能无法拒绝”，但前提是俄罗斯先同意停火。德拉吉拒绝发表评论。

28日，卡拉斯发出警告称，谈判是团队合作的成果，所以实质比人选更重要。“我认为这是俄罗斯想让我们落入的陷阱，他们让我们讨论谁可以和他们对话，而他们已经在挑选谁合适、谁不合适了。我们不要落入这个陷阱。”

卡拉斯这番话暗指普京此前的说法。本月早些时候，普京提到由德国前总理、与其私交甚好的施罗德出任和谈中间人。但卡拉斯认为，施罗德长期担任俄罗斯国有企业的说客，若让他担任特使，“实际上他同时坐在了谈判桌的两边。”

卡拉斯还在28日的外长会上分发了一份机密文件，作为未来协议的一部分条件，其中包含了俄罗斯应做出的让步和承诺。文件建议，欧盟在谈判中采取“强硬”的立场，以对抗俄罗斯的“强硬”要求。

欧洲新闻网刊文分析称，欧盟潜在的俄罗斯特使不仅要参与制定未来的欧洲安全架构，还不能无功而返，也不能和美国一样陷入徒劳无用的循环。更大的风险在于，这名潜在的特使还要赢得美国的好感。

自美国开始单方面和俄罗斯谈判以来，欧洲基本被排除在这一进程之外。去年，美俄官员起草了一份旨在结束冲突的28点计划，其中包括制裁和资产等问题，这原本属于欧洲应关注的问题。

截至目前，美国尚未保证会承认欧盟特使的合法性，并将其纳入高度机密的停火谈判。

泽连斯基也认识到这一挑战，告诉欧洲领导人需要找到一种“可行的外交形式”，以考虑美国的“观点”。

智库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的高级研究员贾娜·科布佐娃表示，为了保护自身利益，欧盟需要在希望特使传达何种信息上达成“明确一致”的信息，不应仅仅为了进行谈判而直接对话。

“不要让人觉得欧洲迫切想要与俄罗斯进行对话。同时要让俄罗斯的领导层感觉到，这种接触是必要的。”科布佐娃说。

欧洲能否为和谈注入动力？

自2022年2月冲突爆发以来，俄乌进行过多轮和谈，但除了换囚几乎没有任何具体成果。

由于俄乌在领土问题，尤其是乌东部顿巴斯地区的归属问题上僵持不下，停火谈判陷入僵局。俄罗斯坚持顿巴斯地区归俄方的主张，乌克兰一直拒绝这一要求。

顿巴斯包括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地区。4月，俄军方曾表示已“完全控制”卢甘斯克地区，并将继续在顿涅茨克地区推进军事行动。乌方对此予以否认。本月初，俄乌曾达成短暂的胜利日停火，但军事行动很快恢复。

5月27日，乌克兰第三军团司令、准将安德烈·比列茨基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他相信“未来六到九个月是一个转折点”。

比列茨基称，如果乌军能在数月内积累并保持势头，就能在前线取得主动权，迫使俄罗斯放弃对其尚未控制的、位于顿涅茨克地区东部领土的主张。

目前，俄军正向乌克兰东部的“堡垒地带”挺进，包括顿涅茨克地区北部的要塞康斯坦丁诺夫卡。若俄军拿下该地，将有能力进一步夺取整个顿巴斯地区。

此外，乌克兰把西方参与的安全保障作为停火条件之一，俄方则不能接受西方在乌部署军事人员和设施。

《纽约时报》的报道指出，莫斯科长期以来一直认为，任何真正的谈判都必须与华盛顿进行。

5月22日，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罕见地表示，由美国主导的俄乌和谈并未取得“实质性进展”，实际上已陷入停滞。鲁比奥指出，“如果形势发生变化”，美国愿意重新回到谈判桌前。

莫斯科政治分析家伊利亚·格拉申科夫认为，俄罗斯日前动用“榛树”导弹打击乌克兰目标，是为了让美国重新关注俄乌问题。

“俄罗斯试图表明，已准备好扩大对基辅施压的规模，同时向华盛顿发出信号：进一步冷却乌克兰问题，并不能让美国摆脱参与寻求解决方案的必要性。如果他们未能在安全架构上找到解决方案，俄罗斯迟早将不得不使用更重型武器，包括战术核武器。” 格拉申科夫表示。

在乌克兰外长瑟比加看来，当前的谈判形势已达到极限，需要新的动力。这种推动力可能会表现为欧洲更紧密地参与和谈，或者是潜在的泽连斯基和普京之间的高层会晤。

卡拉斯28日称，“由于欧盟站在乌克兰一边，无法成为俄乌的中立调解者。但欧盟不会替代美国，而是真正解决他们在谈判中未涉及的问题。”

欧洲目前是乌克兰最大的援助者，欧盟与乌克兰已达成900亿欧元贷款协议。

俄罗斯《独立报》总编辑、和克里姆林宫有联系的康斯坦丁·V·雷姆丘科夫表示，如今欧洲对乌克兰的影响力要大于美国。这正是俄罗斯愿意与欧洲进行谈判的原因。

“一些有影响力的人认为，这场冲突必须在年底前结束。然而，不能这么轻易地结束冲突，因为乌克兰目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处于西欧，特别是德国和英国的监护之下。”雷姆丘科夫说。

乌克兰智库Adastra的分析师雅罗斯拉夫·斯莫夫兹则提醒称，除非欧盟处于强势地位，否则与俄罗斯接触注定会失败。

“人们有一种感觉，欧洲在国际事务中似乎已经丧失了自身的主导权，尤其是在欧洲爆发了一场如此重要且规模巨大的战争时。但如果欧洲想要充当独立且中立的调解方，也不会有任何成效，就像美国之前所做的那样，最终也未能取得任何成果。”斯莫夫兹分析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