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霍普柯克

《大博弈：英俄帝国的中亚竞逐》彼得·霍普柯克 著 徐麟 译 世界知识出版社·后浪

19世纪，这场为争夺政治地位而暗中进行的斗争发生在一张巨大的棋盘上。这张棋盘西起白雪皑皑的高加索地区，横跨中亚的大沙漠和山脉，东至中国的新疆和西藏。而最终的礼物，或者说伦敦方面和加尔各答方面担心可能会成为礼物的东西，也是在亚洲服役的野心勃勃的俄国军官所热切想要的礼物，就是英属印度。

这一切开始于19世纪初。当时，俄国军队开始南下，穿过居住着凶悍的穆斯林和基督徒部落的高加索地区，向波斯北部进军。起初，就像此前两个世纪里俄国向东横跨西伯利亚的大进军一样，这似乎并没有对英国的利益构成任何严重威胁。诚然，叶卡捷琳娜二世曾经有过进军印度的念头，甚至在1801年，她的儿子保罗一世也曾向那个方向派遣过一支远征军。尽管后来，这支远征军又被匆忙召回了。

而后，1807年，一则情报传到伦敦，引起了英国政府和东印度公司董事的极大恐慌。在欧洲取得的一连串辉煌胜利鼓舞了拿破仑·波拿巴，他向保罗一世的继任者沙皇亚历山大一世提出，他们应该一起入侵印度，把它从英国手中夺走。最后，他告诉亚历山大一世，他们可以用联合军队征服并瓜分整个世界。拿破仑早就盯上了印度，这在伦敦和加尔各答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此外，由于英国人在此前关于印度的争斗中给拿破仑的同胞带来了耻辱的失败，他还渴望着为此报仇雪恨。

拿破仑的宏图大计是让5万名法国士兵穿过波斯和阿富汗，而后与亚历山大一世的哥萨克兵会合，最后越过印度河进军印度。但是那里不是欧洲，没有现成的补给、道路、桥梁和温和的气候，拿破仑对行军途中需要克服的可怕困难和障碍一无所知，对其间包括大片无水沙漠和高山屏障在内的地形情况同样知之甚少。在这一点上，英国人与之不相上下。由于在此之前英国人都是通过海路到达印度的，他们更关心如何保持海上通道的畅通，很少关注通往印度的具有战略意义的陆路。

一夜之间，英国人的自满情绪消失了。虽然俄国人本身可能不会构成多大的威胁，但是拿破仑和亚历山大一世的联军是另一回事，特别是如果还由拿破仑这样一位毋庸置疑的军事天才来指挥的话。英国急忙下了命令，要求对所有侵略者可能抵达印度的陆路进行全面调查和测绘，以便东印度公司的防务长官确定在什么地方可以最好地拦截和消灭他们。与此同时，他们还向侵略者必经之地的统治者——波斯沙阿和阿富汗埃米尔派遣了外交使团，以期阻止他们与敌人的任何联系。

这一威胁从未成真，因为拿破仑和亚历山大一世很快就失和了。当法国军队涌入俄国、进入熊熊燃烧着的莫斯科时，印度便暂时被遗忘了。但是，损失惨重的拿破仑一被赶回欧洲，印度便再次面临着新的威胁。这一次的威胁来自充满自信和野心的俄国人，而且不会轻易消失。当久经沙场的俄国军队再次开始穿越高加索地区向南推进时，英国对印度安全的担忧加深了。

尽管在部分英国人的支持下进行了漫长而艰苦的抵抗，但高加索地区的部落还是被俄国人击败了。在那之后，俄国人又把贪婪的目光投向了东方。在印度以北广阔的沙漠和山脉中，坐落着古老的伊斯兰汗国——希瓦汗国、布哈拉汗国和浩罕汗国。随着俄国人进军的势头越来越猛，伦敦方面和加尔各答方面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到了19世纪中叶，随着昔日丝绸之路上的古商队城镇和汗国相继落入俄国手中，中亚成了新闻头条的常客。1865年，有城墙保护着的伟大的塔什干城向沙皇投降；三年后，撒马尔罕和布哈拉汗国也投降了；又过了五年，在第二次远征中，俄国人占领了希瓦城。

尽管圣彼得堡方面一再保证自己对印度没有敌意，而且每一次进军都保证是最后一次，但是在许多人看来，这一切都是把整个中亚置于沙皇统治之下的宏伟计划的一部分。人们担心，一旦计划实现，最终的目标就会是印度。沙皇手下的几位干将已经制订了入侵计划，沙皇的军队更是迫不及待，这些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随着两条边界线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这场大博弈愈演愈烈。

本书至少表明，在过去的百年里情况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使馆被疯狂的暴民袭击、外交官被杀、向波斯湾派遣军舰：这一切对于我们维多利亚时代的先辈来说都再熟悉不过了。事实上，今天的许多新闻头条往往与一个多世纪以前大同小异。然而，人们似乎没有从过去的痛苦中吸取什么教训。这让我们有理由怀疑如今这种有所改善的关系能否长久。

（作者为英国记者、作家和历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