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3600亿元金融央企注资尘埃落定,引发海内外不少讨论。

国内的普遍认知是:增厚银行保险资本,增强服务实体经济能力。
但我们要看到,在全球化时代,大国的财政金融动作,从来都不只是自家的家务事,一举一动,都会向外传递信号,产生连锁的国际外溢。
这里先厘清一个事实:这不是临时救火,而是明确安排好的既定动作。去年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指出,“支持国有大型金融机构做优做强,当好服务实体经济的主力军和维护金融稳定的压舱石。”
算下来,这已经是第二轮大规模定向注资。上一轮是2025年,5000亿元特别国债出手,重点补充中行、建行、交行、邮储的核心一级资本。这一轮3600亿注资中,财政部特别国债出3000亿,中国烟草配套600亿,覆盖范围进一步扩大。除了工行、农行两大国有大行,还把进出口银行、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两家政策性金融机构以及中国人寿、人保、太平、中再保等保险央企一并纳入。
不同于上世纪末处置不良资产那种危机式的“救急注资”,近两轮操作,都是在金融机构经营总体稳健背景下的前瞻性布局。说白了,就是未雨绸缪,提前筑牢安全垫,是谋长远,而非救眼前。
放到当下的国际大环境看,这份提前布局,释放出多重积极的国际效应。
第一,给动荡的全球市场吃下一颗定心丸。
现在的海外市场,日子并不太平。美长债收益率居高不下,地缘冲突不断扰动大宗商品,海外投资者对风险格外敏感。大规模补充核心一级资本,向全世界清晰传递一个信号:中国有充足政策工具箱维护金融体系稳定。
国际评级机构看在眼里,海外主权基金、跨国投行也看在眼里。这有利于稳住中资银行、保险境外主体的信用评级,压低中资美元债的风险溢价。在外部高利率的重压之下,帮助中资机构减轻海外融资成本,也间接改善外资对人民币资产的风险预期。
第二,更好对接全球监管规则,减少世界金融体系的风险隐患。
工行、农行都是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巴塞尔Ⅲ、金融稳定理事会(FSB)都有硬性的TLAC(总损失吸收能力)监管红线。资本不够,就要在海外大规模发债,客观上会给国际债券市场带来供给压力。
通过财政直接补充核心一级资本,中资大行资本缓冲更厚实。大而不能倒的风险进一步降低。要知道,几家头部中资银行体量巨大,自身风险抵御能力变强,客观上也就减少极端情形下风险向外跨境传导的可能,这对整个全球银行体系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第三,中国对外金融供给能力,实实在在变强了。
这一轮注资,最值得外界关注的一点,就是把进出口银行、中国信保囊括进来。
要知道,如今全球贸易信贷整体处于收缩状态,不少欧美出口信贷机构预算受限,审批流程冗长。资本金上去之后,进出口银行可以投放更多外贸和跨境项目贷款;中国信保承保空间打开,能够为中国企业出海、中外贸易订单提供更多风险保障。
这不等于要去抢谁的蛋糕,更多是一种有益补充。给广大发展中国家,多提供一个融资选项,帮助稳住全球贸易链条。
第四,也给世界提供了一种大国财政金融协同的新样本。
纵观历史,欧美遇到金融危机,往往是危机爆发之后紧急砸钱救助。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路:经济平稳阶段,通过特别国债筹资,定向补充金融央企核心一级资本,资金用途严格锁死,不流入二级市场炒作。这套闭环做法,已经被不少国际监管和研究机构关注,为其他新兴大国管理国有金融资本,提供了可观察的实践参考。
当然,打铁还需自身硬。注资归根结底,首先是服务中国自身实体经济。中国经济底盘稳得住,作为全球主要增长引擎,本身就会向外溢出正向效应,带动全球需求与供应链的稳定。
但凡事都有两面,我们也要客观看到政策的边界,不能把此事的国际效应无限放大。
首先,资本充足,不等于立刻改写全球银行业竞争格局。
钱是必要条件,却不是充分条件。中资机构优势,集中在贸易融资、新兴市场项目信贷。发达市场的投行、财富管理、衍生品、美元清算赛道,欧美大行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牌照、客户、网络壁垒,不是一轮注资就能轻易打破的。
更何况,海外业务还要面对地缘博弈、东道国监管的重重约束。不会出现一夜之间海外业务大爆发。很多大型跨境项目,中外银行组团银团合作依旧是主流,不是简单的零和博弈。
其次,改变不了美元周期这些全球性大变量。
这一轮注资,本质是国内资本结构优化,并不直接干预汇率,也不会搞大规模对外资本输出。人民币汇率、北向资金、中资美元债的走势,中美利差、全球风险偏好依旧是主导因素。注资可以起到缓冲减震的效果,但不可能完全抵消外部宏观周期带来的波动。
还有一点,海外市场,看的不只是资本金数字,更看重钱花出去之后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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